昭寧怔怔望了季留安片刻。
從前的事忽然一件件浮上來,她追在張筠身後跑了那麼多年,把不甘心當成喜歡,把習慣當成執念,卻從來沒有認真看過身邊的人。
她眨了眨眼,把眼眶裡的酸澀逼回去,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,“以後不許再拿自己的命去賭。你要是死了,我怎麼辦?”
季留安愣住。
昭寧說完這話,自己也愣了一下,耳根隨即燒起來。
她扭過頭去,假裝去看席面上的烤羊。
季留安望著她的側臉,喉結動了動。
他原以為自己是個廢人,給不了她體面。腿瘸了,仕途也斷了,連父親都在朝堂上被人戳脊梁骨。這樣的他,拿什麼去配大雍最矜貴的郡主?
可昭寧當眾走向他的那一刻,他忽然覺得那些顧慮都不重要了。
這輩子就算把命填進去,他也要護她周全。
晚宴將盡,各家席面上的氣氛漸漸鬆快。
梁朔使團那邊早早撤了席,朔連戰帶著人灰溜溜地回了營地。
陸小魚正盤算著明日該去哪個商隊打聽藥材行情。
南城鋪面翻修好了,夥計也招了幾個,就差把藥材鋪滿貨架。
她方才在宴席上聽幾個商戶閒聊,說江南今年雨水足,紫草和艾葉的收成都不錯,價格比往年低了至少兩成。若能在獵場裡談下三五個穩定的供貨渠道,鋪子開張的事就能提上日程。
正想著,前方走來兩道人影。
林鑰在前,身後跟著一個青色錦袍的年輕公子。
那人身形修長,氣質清雋,腰間掛著一枚羊脂白玉佩,衣著像讀書人,舉止卻比尋常商戶更穩。
兩人停在康王府席位的桌前。
林鑰朝張筠點了點頭,算是見禮,隨後轉向陸小魚,“縣主,這位是剛隨商船入京的江南藥商,孟公子。”
孟溪年在林鑰身側站定,先朝張筠拱手行禮,又轉向陸小魚,“見過張將軍,見過縣主。”
他抬起頭,目光在陸小魚臉上停了片刻。
就那麼一瞬,陸小魚捕捉到了。這個江南藥商看她的眼神像在辨認什麼久遠的痕跡,又像只是單純的失神。
商場上最怕兩種人,一種是上來就亮刀子明搶的,另一種就是這種笑得溫文爾雅,肚子裡卻不知藏了多少算計的。
她最不喜被人拿這種打量貨物般的目光審視。
“孟公子客氣了,林公子方才說,孟公子是隨商船剛到京城?”陸小魚問道。
孟溪年眼裡那點異色已經收斂得乾乾淨淨,“是。原該是家父北上主理這趟互市,偏生臨行前染了沉痾,大夫囑咐不得遠行。萬般無奈之下,只得由我這個不成器的小輩代為跑這一趟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