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小魚聞言，面上適時露出幾分關切，“令尊身子可要緊？”
“勞縣主掛心，已穩住了，只是需靜養些時日。”
“那便好，孟公子此番進京，船走得可還順當，今年江水漲得早，水門碼頭的水位比往年高了至少兩寸，聽說有幾艘江南來的貨船靠岸時吃了些苦頭。”
孟溪年神色未變，依舊溫和地答話，“水門碼頭的水位確實比去歲高了寸許，不過孟家的船吃水不深，靠岸時倒沒遇上什麼麻煩，只是等候查驗耽擱了些功夫，前後排了小半日。”
陸小魚心裡已經將這話拆開揉碎。
吃水不深說明載貨量沒滿，至少還有兩到三成的艙位空著。排了小半日證明近期抵達的商船數量不少，碼頭泊位吃緊，江南藥材的貨源應當比她預想的更充裕。
這些資訊，足夠她在接下來的價格談判裡多抓幾分主動權。
“小半日倒不算長。”陸小魚笑了笑，將話題往深處推了一步，“孟公子此番北上，帶的貨可齊全？我前幾日在獵場裡轉了一圈，問過幾家江南商號，都說今年紫草和艾葉的收成不錯，只是真正肯拿出現貨來談價的卻不多。”
“縣主問得直，孟某不敢含糊。今年江南雨水足，紫草和艾葉的收成確實好過往年。只是縣主應當也聽說了，江南幾家大商號早在開春便聯了手，把品相上佳的那批貨全鎖進了自家倉裡，市面上能見著的，大多是從散戶手裡零星收上來的次品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孟家在江南不算頂大的商號，比不得那幾家老字號財大氣粗，不過我們勝在有自己的藥田，出貨倒不必仰人鼻息。”
陸小魚心頭一跳，有自己的藥田。
她原本的計劃是從獵場裡挑三到五家供貨商，互相制衡壓價，誰家貨好價低便多用誰家的。可孟溪年這番話一出來，她的算盤得重新打了。
有藥田意味著貨源穩定，品相可控，不必經過層層轉手加價，這是那些純靠倒賣的商號怎麼也比不了的。
但越是如此，她越不能露出急切，“孟公子這話說得敞亮。既然孟家有藥田，品相想必不差。不知這一趟北上的貨，具體有哪些品類？”
她原以為孟溪年會像方才那樣不緊不慢地報幾個品類，再客套幾句，等著她主動出價。
誰知孟溪年直接從袖中抽出一份摺疊齊整的貨單，雙手遞了過來。
“縣主請看。”
陸小魚接過貨單展開。
足足四十五味，全是江南地道的藥材，品類比她預想的齊全得多。
她的目光繼續往下移，落在價格那一欄。
紫草每斤比市價低一成二，艾葉低一成五，白芍低整整兩成。
這個報價，不僅低於她這幾日在獵場裡從各路商戶那裡探聽到的底價，甚至直接卡在了她預想中最苛刻的心理底線之下。
她準備好的一肚子砍價說辭，此刻全被堵在了嗓子眼裡。
陸小魚抬起頭，看向孟溪年。
孟溪年依舊是那副溫雅從容的模樣，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，既不催促，也不解釋。
“這價格。孟公子，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。”陸小魚把貨單放在桌上，指尖輕輕敲了敲，“紫草品相中等，市價每斤三兩二錢，你這上頭標的是二兩八錢。艾葉更離譜，直接讓了一成五。藥材生意不是做善事，你讓利讓到這個份上，總得有個說法。”
她看著他，“你要什麼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