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連戰閉上眼。
片刻後,他睜開眼,聲音裡已經沒了怒氣,只剩下疲憊,“你知不知道,父王為了這次互市,準備了整半年。我在雍朝受的那些屈辱,也全是為了讓梁朔百姓有糧過冬。你偏選在這個時候惹事,是想讓所有人的心血都白費嗎?”
朔烏蘭正想辯解,卻被他抬手製止,“回營,回去了再跟你算賬。”
康王府營帳內,康王已經屏退左右,只留下劉管家一人候在帳中。
帳簾被人掀開,張筠大步走了進來。
康王沒有寒暄,將桌上一塊油布推到他面前,“你看看這個。”
油布掀開,一枚精鐵馬刺露了出來。
一枚精鐵馬刺躺在布上,尖端生著倒鉤,握柄上鏨著一圈狼牙紋。馬刺上沾滿乾涸的馬血,顏色已經發暗。
“狼牙紋。”張筠拿起馬刺,指尖撫過紋路,“這種制式,大雍沒有。”
“還不止這些。”康王繞過桌子,走到他面前,“死虎的後腿上,還有一處貫穿傷。短弩射的,從高處往下,打在右後腿。那一箭射穿了虎腿,才讓老虎偏了方向,沒咬到小魚的脖子。”
張筠有些意外,抬起頭看向康王,“林子裡還有第三個人。”
“不錯。”康王繼續道,“那人一直沒有露面,卻在你趕到之前,替小魚搶出了半息活命的機會。”
趙元白的臉立刻浮進張筠腦中。
方才在草場上,趙元白親口承認自己在林子裡,也知道驚馬是人為,卻始終不肯解釋自己為何會在那裡。
原來那一箭,極有可能是他射的。
康王負手站在桌前,聲音裡壓著怒氣,“梁朔人實在欺人太甚。在皇家獵場裡,對我康王府的女兒下手,他們真當大雍無人?”
“王爺打算如何處理?”張筠問。
康王沉默了一會兒,才道:“互市章程正談到緊要關頭。若直接把證據糊在梁朔人臉上,只怕陛下那裡不好交代。朔連戰畢竟是梁朔太子,兩國邦交不能不顧。”
他嘆了口氣,又問:“你覺得此事該如何收場?還是先按下來,暗中向他們討個說法?”
“暗中討說法,委屈的是她。”張筠將馬刺收進掌心,眼底的殺意毫不掩飾,“這事不能瞞,得鬧大。今日梁朔人敢在皇家獵場刺殺縣主,大雍若還替他們遮掩,他們不會覺得這是顧全邦交,只會覺得我們軟弱可欺。”
康王看著他的眼神,心裡那點顧慮忽然散了。
這孩子是真把陸小魚放在了心尖上。什麼互市,什麼邦交,在她面前,全都不值一提。
“你想怎麼做?”
張筠康王拱了拱手,“請王爺借我幾個心腹親衛。”
“好。”康王轉頭吩咐劉管家,“把王府親衛調一隊給他,聽張將軍全權調遣。”
劉管家躬身領命,快步出了營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