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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將暗未暗。
朔連戰剛命人把獵物從馬背上卸下來,還沒來得及把朔烏蘭叫進帳中問清楚,營門外便傳來一陣密集的馬蹄聲。
他掀簾出去,康王府親衛已經堵住了營門。
梁朔護衛立刻圍攏過來,十幾個人在營門前排成半圈,手掌齊按上彎刀。
朔連戰看見為首之人,臉色當即沉了下來,“張將軍,你帶兵堵住一國使團,是什麼意思?”
張筠翻身下馬,走到兩邊人馬之間,將手裡的油布扔在地上。
布角散開,一枚沾著暗紅馬血的精鐵馬刺滾了出來。
馬刺尖端生有倒鉤,握柄上鏨著一圈狼牙紋。
“這是從安寧縣主騎的棗紅馬後臀上拔下來的。鐵刺上淬了藥,馬醫已經驗過。馬匹中刺後當場發狂,帶著她闖進內圍深林。她墜馬後左腿傷口深可見骨,右肩又被虎爪撕開。若再遲半步,人已經沒了。”
說到這裡,他向朔連戰身後的朔烏蘭:“烏蘭郡主,今日在疏林附近逗留了多久?”
朔烏蘭本就心虛,被他當眾點名,脖頸卻先梗了起來:“本郡主去哪裡,還要跟你報備不成?你們大雍的縣主騎術不精,自己摔了也是活該。出了事便跑到梁朔營地撒野,這是什麼道理?”
“老臣有話要說。”梁朔使團裡走出一個年長的文官,彎腰撿起地上的馬刺,翻過來仔細看了幾眼,“張將軍,這馬刺上鏨的確實是狼牙紋,在梁朔算不得稀罕物件。可僅憑一枚鐵器,便說是我國郡主所為,未免太過草率了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愈發沉穩,“馬刺可以從草原商隊手裡買,也可以被人帶進大雍。若有人存心栽贓,故意留下一枚梁朔制式的鐵器,不也說得通?”
幾名梁朔使臣立刻附和。
“正是,張將軍憑一枚鐵刺就上門問罪,實在說不過去。”
“總要有真憑實據才行。”
“就算真有此事,也該由大雍皇帝裁斷。張將軍私自帶兵圍營,難道不怕傷了兩國邦交?”
張筠沒理會那些人,只看著朔連戰,“太子殿下也覺得,一枚馬刺不夠?”
朔連戰負手站在營門前,臉上的表情比方才沉了不止一層。
使臣敢拿證據不足擋張筠,是因為他們不知道朔烏蘭到底做了什麼。不久前,朔烏蘭親口承認她今日教訓了一個不長眼的人。
張筠沒有找錯人。
可知道是一回事,認下是另一回事。他是梁朔太子,哪怕朔烏蘭真的對陸小魚動了手,他也不能讓雍朝士兵當著他的面翻查梁朔營帳。一旦讓搜查,使團在雍朝便再也抬不起頭來。
“張將軍的話不無道理。”朔連戰開口道,“可眼下證據確實不足,你若有證人,可以帶來,本太子絕不包庇。在事情查明以前,搜查一國太子與郡主的營帳,不合規矩。”
“能在御前指認兇手的人證,暫時沒有。”張筠道。
梁朔使臣剛鬆了口氣,張筠將那枚馬刺拿了回來,繼續說了下去:“不過,這種倒鉤馬刺並非尋常百姓隨手打來玩的東西。同一批打製的馬刺,鐵料、倒鉤長短、鏨紋手法都能對上。刺上淬的藥,也不可能只剩這一點。太子殿下若覺得證據不夠,便讓我的人搜一搜馬具箱,再查阿斯根教頭的隨身行囊。只要找到同批馬刺和剩餘藥粉,這東西從哪裡流出來,自然一清二楚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