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斯根的臉色立即變了，他下意識按住腰側的皮囊。
朔連戰將這個動作看得清楚，閉了閉眼，才把翻上來的怒氣咽回去，他看向躲在人後的朔烏蘭，“烏蘭，你過來。”
朔烏蘭站著沒動。
朔連戰的聲音突然加重：“過來！”
她這才咬著牙走上前，站到兄長身側，卻始終不敢抬頭。
朔連戰重新看向張筠，“張將軍，此事本太子會查，但不能是現在，更不能由你的人查。你先撤兵，本太子自會給安寧縣主一個交代。”
“太子殿下打算怎麼交代？是關起營門問上幾句，還是等春獵一散，你們拔營回了草原，再派人送封致歉信？到了那時，馬刺丟進哪條河，藥粉埋進哪塊地，都由你們說了算。”
“張筠。”朔連戰的臉沉了下來，“本太子已經說了，會給你交代，你還想怎樣？”
“搜營。”張筠沒有給半點商量的餘地。
朔連戰的眼底終於見了怒意，“張將軍，兩國剛停戰，這個後果，你擔得起嗎？”
“太子殿下，邦交不是行兇之人的免罪牌。你們的人在我大雍的皇家獵場裡，刺殺御封的安寧縣主、康王府的義女、我未過門的妻子。你跟我說後果？”張筠向前逼近半步，兩人之間只剩咫尺，“今日她若是死了，我擔的就不是兩國開戰，我要踏平梁朔。”
朔連戰迎著他的視線，喉間的話停了一瞬。
營門前的梁朔護衛已經將彎刀全部拔出，長風也跟著抽刀，身後親衛齊按住兵器。
“張將軍且慢！”一名梁朔老臣急忙上前，擋在兩人中間，“老臣斗膽再問一句，將軍認定這枚馬刺是證據，可這證據眼下實在單薄。今日若強行搜營，搜出餘物倒還罷了，可要是搜不出來，將軍準備拿什麼向梁朔使團賠罪？”
“搜不出來，這頂烏紗我給你。”張筠看著那老臣，“可若搜出來了，烏蘭郡主蓄意謀害大雍縣主的罪名，你們梁朔擔得起？”
老臣噎住了。
朔連戰握緊刀柄，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分明。
他正因為相信張筠能搜出東西，才不能讓這一隊親衛踏進營門。妹妹犯下的事，他可以按梁朔的規矩處置。賠禮、認罪，甚至將她送回草原圈禁，都可以談。但這一切必須由梁朔掌控，而不是讓雍朝人衝進營帳，當著兩國使臣的面，將朔烏蘭釘死在罪證上。
“沒有確鑿人證，也沒有大雍皇帝的御令，你便帶兵圍困使團。大雍口聲說自己是禮儀之邦，原來靠的是人多勢眾，強闖別國使團營地？本太子現在便去見你們陛下，請他親自裁斷此事。”朔連戰說完便要往外走。
張筠橫移一步，擋住了去路，“太子殿下若覺得證據不足，我與你一道去御前分說。但在我們回來之前，梁朔營地所有人不得出入。箱籠、馬具、行囊，也不許挪動半分。”
“你！”
“今日有人敢在皇家獵場取她性命，此事便必須查到底。”張筠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，轉頭看向在場眾人，“她不是隨行婢女，也不是可以私下賠些金銀便揭過的人。她是我張筠的未婚妻子，是皇上親封的安寧縣主，是康王府的義女。動了她，便不是私怨，是刺殺大雍宗室。”
梁朔使臣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他們原以為陸小魚不過是個縣主，張筠來鬧，多半是為了未婚妻的臉面。可若按刺殺宗室論，那便不是賠禮能了結的事了。
朔連戰死盯著張筠，他這是要把事情攤到所有人面前，讓任何人都不能私下遮掩，“你真要為一樁尚未查清的案子，毀掉兩國邦交？”
“毀邦交的不是我，是在皇家獵場動手腳的人。”他不再與朔連戰周旋，抬手示意長風，“搜營。”
長風一步踏前。
朔連戰同時拔出彎刀，橫在營門前。他身後的三名梁朔悍將也齊齊拔刀，阿斯根雖然心虛，卻還是跟著抽出了彎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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