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寧被張筠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一盯，後脖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她來時那股風風火火的勁兒也散了，乾笑著往後退了半步：“我，我就是聽說小魚醒了，特地過來看看。”
張筠扶著床沿站起身。
他幾日沒閤眼，眉眼間的戾氣還沒散盡。一句話也沒說，抬手揪住季留安的胳膊便往外走。
昭寧嚇了一跳，趕緊擋在季留安身前：“你拉他做什麼？”
張筠腳步一頓，冷冷道：“放心，不動你男人。”
說完，他扯著滿臉漲紅的季留安出了營帳。
昭寧的耳根騰地燒了起來，回頭便找陸小魚告狀：“你看他，我好心來看你，他倒好，拿我的人撒氣。”
陸小魚靠在引枕上，唇邊帶著一點笑：“他守了我幾天，眼都沒合過。方才才睡著，便被你那一嗓子叫醒了。”
昭寧聞言，那點氣焰頓時矮了大半。
她走到床邊，在小杌子上坐下，嘴上仍不肯服軟：“那我也不知道他在睡覺嘛。”
陸小魚沒接話，瞧著昭寧發紅的耳根，那點紅從耳垂一直蔓延到脖頸，半天也沒褪下去。
昭寧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，索性把話頭扯到別處去：“朔烏蘭那個女人，心思也太毒了。比武比不過便算了，轉頭竟敢在馬刺上淬藥。輸不起還下黑手，她哪有半點一國郡主的樣子？”
陸小魚淡淡一笑：“我這不是沒死嗎？大難不死，必有後福。”
“你還笑得出來。”昭寧瞪她一眼，視線挪到那條綁著夾板的左腿上，越看越氣：“太醫說你這腿差一點便傷到筋脈，真要瘸了，張筠非把梁朔使團的營帳掀了不可。”
陸小魚沒有接這個話，反而偏了偏頭，打量著昭寧問道：“先不說我。你和季留安這幾日怎麼樣了？”
“還能怎麼樣？”昭寧撇了撇嘴，可一提起季留安，話便怎麼都收不住：“他這幾日陪我打獵，連馬都不許我自己牽，說怕我摔著。我不過換個馬鞍，他也要先摸一摸皮子硬不硬、邊角硌不硌手。吃飯時湯涼了，他要讓人拿去熱。衣裳穿薄了，他又要給我披一件。整日管東管西，比我娘還囉嗦。”
她說到最後，自己先嫌棄起來：“我這是給自己找了個爹。”
陸小魚被逗笑了：“你呀，身在福中不知福。”
昭寧愣了一下。
“他傷了腿，這些年沒少被人戳脊梁骨，連季侍郎在朝中都跟著抬不起頭。可這些事，他從沒拿到你面前訴苦。他陪你打獵，替你試馬鞍，給你熱湯添衣，不是把你當孩子。”
陸小魚緩了口氣，才繼續道：“他只是怕自己能替你做的太少，才恨不得把每一件小事都替你顧到。能把你放在心上，又讓你覺得踏實的人，才配得上你這顆真心。”
昭寧低下頭，手指繞著腰間的玉佩穗子，一圈又一圈，半晌才小聲嘟囔道：“我也沒嫌他煩。”
陸小魚沒有追問，等著她把後面的話說出來。
昭寧抿了抿唇，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，抬起頭道：“我只是覺得，以前我追在張筠身後那麼多年，把不甘心當成喜歡，又把習慣當成執念。到頭來才發現，我根本不知道什麼才算喜歡。”
她看向陸小魚，眼神里難得露出幾分認真：“可這幾日，季留安一直陪著我。我心裡很踏實，說不上有多轟轟烈烈，可不管出了什麼事，我都覺得他會在。”
陸小魚彎起嘴角：“那便是喜歡了。”
昭寧被這一笑弄得有些不好意思，立刻把話扯回她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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