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小魚眼裡的錯愕只停了一會兒,很快便沉靜下來。
張筠將她那隻沒受傷的手攏進掌心,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排斥,“他是個商人,習慣了權衡利弊。或許他只是想看看朔烏蘭究竟會做到哪一步,或許他想等你陷入絕境,再出手讓你欠他一條命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又沉了幾分:“不管他圖什麼,這個人都藏得太深。我不許你再靠近他。”
陸小魚的手在他掌心翻了個面,五指輕輕收攏,回握住他的手指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說。
“他有他的圖謀,不干涉也能理解。我們本來也只是因為生意上的利害湊到一起,這幾日早沒了交集,以後也不會有了。”
陸小魚說到這裡,心裡默默補了一句:但他終究還是射了那一箭。不管他打的是什麼算盤,這份恩情不能欠。日後得尋個機會還回去,銀錢也好,訊息也罷,該了她的,她還。該斷的,也得斷乾淨。
她神色已經恢復如常:“朋友做到這份上,也就到頭了。”
張筠聽完,喉間那口堵了許久的氣,忽然便散了。
他低低應了一聲,“好。”
陸小魚瞧了他片刻,忽然彎起唇角,“你方才那副模樣,像是恨不得把人吃了。”
張筠沒有否認,捏了捏她的手指,“我就是看他不順眼。”
陸小魚被他逗得發笑,正要再說什麼,帳簾已經被人從外面掀開。
春日端著托盤走進來,盤中放著乾淨的細棉紗布,烈酒和傷藥,“縣主,該換藥了。”
她說完,偏過頭看向張筠。
意思再明白不過,將軍您該回避了。
張筠卻沒有起身,目光落在陸小魚右肩的紗布上,那裡已經洇出暗紅血跡,從肩窩一路纏到鎖骨上方,只露出一截細白的脖頸。
他的喉結上下滑動。
春日候了片刻,只得再次提醒,“將軍,奴婢要替縣主換藥,還請您先移步帳外......”
話還沒有說完,張筠已經伸手接走她的托盤。
春日愣了。
張筠將托盤擱在床沿,動作自然,“你先下去,我來替她換。”
春日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,低著頭快步退出帳外。
帳簾落嚴,帳內只剩兩個人。
陸小魚靠在引枕上,看著張筠把托盤裡的紗布和傷藥一樣樣取出來,平日握刀穩當的那雙手,今日卻放得格外慢。
他俯身靠近床沿,手指探向她肩頭,指腹剛碰到紗布翹起的一角,便停住了。
離得近了,陸小魚能聞到他衣襟上殘留的藥味,也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擦過頸側,帶起一陣細細的癢。
她的脖頸浮著薄汗,鎖骨上方留著幾道擦傷,紗布從肩窩纏進去,最裡面那層早被幹涸的血粘在創口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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