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著滿地的狼藉,“清河縣被叛軍這麼一鬧,元氣大傷。百姓手裡的餘錢少了,再賣酒也不會有什麼好銷路。這地方不能待了。”
長風一喜:“姑娘要回京?”
“我自然是要去京城,不過去京城之前,這鋪子得盤出去。”陸小魚轉過頭,眼裡帶著幾分計較,“租契還有三個月才到期。酒坊陶老頭教的兩個釀酒方子是獨門的,只要找個妥貼的買主,多多少少還能換回些銀錢。”
她一邊說著,一邊動手將地上能用的木凳歸攏到一處。
就在她拿著抹布擦拭著破櫃檯上的浮灰時,門口突然投下了一道修長的影子。
趙元白穿著一身有些褶皺的青衫,手裡提著兩壇還沒有封口的米酒。
他瞧著滿屋的殘局,面上緩緩盪開淺笑。
“陸掌櫃,這我酒坊剛做出來的甜釀......”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一地狼藉上,“你這店裡,還做不做生意了?”
趙元白把酒罈擱在半塌的櫃檯上,挽起青色衣袖,便往裡走。
“幾日前在城外聽說你這出了事,今日路一通,我便趕過來了。”他看了一眼滿地碎瓷和酒水,眉頭壓了壓,“沒想到,連鋪子都砸成這樣。”
他彎腰,伸手要替她撿地上的破竹籤:“梁軍行事暴戾,你一個身子骨弱的姑娘家,怎麼受得住這等驚嚇。”
手還沒碰到木料,一隻長靴橫了過來。
長風不知從哪兒閃出來,正好擋在兩人中間。
他把地上的碎瓦片劃到自己腳邊,順勢擋住了趙元白伸出的手。
“趙公子,這等粗活交給粗人做便是。”長風語氣客氣,手上動作卻快,“仔細木刺紮了公子的手。”
趙元白先是一愣。
他看了看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黑衣人,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如常的陸小魚,胸口那點怪異滋味便有些壓不住。
他拍去掌上的灰,似笑非笑地看著長風:“這位兄臺面生得很。先前在清河縣,趙某可沒見過。”
長風根本不接他的話茬,彎腰去拿旁邊的掃帚:“我不過是個跑腿的,陸姑娘吩咐什麼,屬下便做什麼。”
趙元白意味深長地笑了笑:“跑腿的?清河縣的尋常鋪子,何時能請得起帶軍中氣的人跑腿了?陸掌櫃,你這鋪子雖小,裡頭的水倒深。”
陸小魚看著眼前這兩個暗自較勁的人,只覺得太陽穴有些發脹。
她伸手扯了扯脖子上的野狐皮圍領,熱氣悶在裡面,叫人難受。
可一想到領子底下那一圈被張筠咬出的青紫,又不得不咬牙忍著。
“長風大人。”陸小魚道,“趙公子先前借我銀錢度過難關,也幫過大忙。他是朋友,防賊似的擋著,失禮了。”
長風躬了躬身:“陸姑娘說的是。屬下只是瞧著鋪子裡亂,想快些收拾乾淨,好讓姑娘有個落腳處。”
這話說得冠冕堂皇,手底下的動作卻依舊沒有停。
不管趙元白想遞個掃帚還是想拿個木盆,只要是能和陸小魚搭上手的活計,統統被長風搶先一步接了過去。
趙元白看著長風那一副死守陣地的架勢,倒也不氣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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