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回京兩日後,一艘官船泊在清河縣碼頭。
陸小魚婉拒了方大娘送來的那籃鹹鴨蛋,只帶了兩個釀酒用的空罈子。
她站在船頭,看著南街那抹熟悉煙火氣漸遠,心裡有不捨,也有對前路的清醒。
船艙狹小,張筠又不是個願意虧待自己的,裡裡外外鋪了三層軟褥。
“侯爺,這船艙統共就這麼點地方,你鋪這麼多,我睡哪?”陸小魚看著那張幾乎被褥子佔滿的窄榻,眉心輕輕蹙起。
張筠正在一旁掛著佩刀,聞言頭也不抬,“你睡榻上。我在外頭地鋪。”
陸小魚愣了下,險些以為自己聽錯:“侯爺打地鋪?”
“你定的規矩,第一條便是不許亂碰。地鋪夠遠了吧?”張筠說著,徑直把被褥往地板上一摔,動作帶了幾分自暴自棄的憋屈。
陸小魚沒忍住笑了一聲,掩著嘴轉過身去。
不可一世的靖安侯,這輩子怕是都沒受過這份憋屈。
五日水路,原本該難熬。
可因船行還算平穩,兩人反倒在這方寸之地養出幾分異樣默契。
白日里,陸小魚會拿著算籌,把清河半年的盈餘一筆筆撥給他聽。
“一兩六錢三分,這是酒鋪第一個月的淨利。後來陶老頭教了藥酒的方子,收益才翻了倍。”
她撥弄算珠時很認真,眉眼間透著一股對銀錢的虔誠。
張筠坐在一旁看兵書,聽見那句“淨利一百六十二文”時,嘴角動了動。
“本侯在北境,一仗打下來,賞賜的銀錁子都不止這個數。”
“那是侯爺的命錢,不是我的利錢。”
陸小魚抬眼,語氣平和,“這一百六十二文,每一文都有來路,每一文都由我做主。侯爺那些銀子,得聽聖上的,聽侯府的,還得看敵軍給不給臉面。”
張筠被她這套說辭堵得沒了脾氣,乾脆合上兵書,盯著她看,“既然這麼愛算賬,回京之後,本侯私庫那幾房管事,夠你算個三天三夜。”
“那得看侯爺給多少佣金。”
陸小魚一點虧也不肯吃,眼裡浮出點狡黠。
兩人偶爾也會聊起北境。
陸小魚問戰況,張筠只說贏了。至於梁軍餘部的詭計,那些血流成河的隘口,他一個字也沒講。
第三夜,船行至三里峽。
原本還算安穩的水面翻起急浪,船身一歪,艙內燈火跟著晃開。
陸小魚睡在裡側,身子本就虛,這一晃,人便從窄榻上滾了下來。
“當心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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