籠門落鎖後，哭聲先響起來。
木籠裡擠著十幾個女子，手腳都被繩子縛住。有人還穿著睡時的單衣，有人髮髻散了，臉上沾著泥和血。
一個亂兵提刀敲了敲籠柱。
“哭什麼？再哭，把舌頭割了餵魚。”
哭聲立刻低下去，只剩壓在喉嚨裡的嗚咽。
陸小魚靠著籠角坐下，背抵木欄，慢慢挪了挪手腕。
繩子很緊。
她沒有掙。
越掙越腫，越腫越難脫。
皮甲亂兵蹲在籠外，看了她一眼，哂笑道：“病秧子，還活著呢？”
陸小魚低頭咳了兩聲，聲音發啞：“軍爺放心，我死得慢，不誤你們數人頭。”
籠中女子都怔了怔。
皮甲亂兵也愣了一下，隨即笑罵：“嘴還挺利索。”
他伸手要來扯她。
陸小魚立刻偏頭，又咳，肩背微彎，像是肺裡真翻出血氣。
旁邊一個亂兵嫌晦氣：“別碰。萬一真是癆病，誰沾誰倒黴。”
皮甲亂兵啐了一口，收了手：“留著送營裡。死路上就扔河裡。”
陸小魚垂下眼，她現在最值錢的，竟是這副破身子。
船在夜裡開動。
木籠被鐵鏈鎖在後艙邊，風從縫裡鑽進來，帶著水腥氣。女子們擠在一起，誰也睡不安穩。
船行約一個時辰，停了一次。
外頭有人卸東西，木輪碾過木板，發出沉悶響聲。
陸小魚閉著眼，卻在數。
一車。
兩車。
到第七車，聲音停了。
清河縣糧倉七車，她記住了。
天快亮時，木籠外換了一撥守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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