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一輛馬車停在城南米鋪街盡頭。
陸小魚換了一身素淨的長衫,戴著圍帽,跟在張筠身後。
街頭還是半年前的模樣。
小販吆喝,馬蹄踏過青石路,炸油餅的香氣從巷口飄過來。
站在陸記雜貨鋪門前時,陸小魚怔了怔。
“進去看看?”張筠側過身看她。
陸小魚推開虛掩的門,米糧清香迎面而來。
貨架上,原先有些雜亂的鹹菜缸,如今碼得整整齊齊。
孫娘正彎腰在櫃檯後算賬,算盤打得噼啪作響。
“東家?”
孫娘抬頭一見陸小魚,手裡的算盤咣噹落在桌上。
她揉了揉眼,幾步衝出來,拉住陸小魚的袖子:“東家!你可算回來了!”
“孫娘。”陸小魚心裡一酸,拍了拍她的手,“我回來了。”
後院傳來一聲悶響。
周大壯扛著兩袋新到的糯米跑出來,見著陸小魚,連忙抹了把臉上的汗:“東家回來就好,回來就好。”
“賬冊呢?”陸小魚第一件事,還是看櫃檯。
孫娘趕緊從櫃子底下搬出一隻樟木匣子:“都在這兒呢。這半年,侯府長風大人偶爾派人來瞧瞧,可賬目俺一分沒敢亂。進貨。出貨。賒欠。回款,全記著。”
陸小魚翻開賬冊,指尖在那一行行數字上滑過。
京城這半年也不太平,糧價幾回上漲,可這鋪子的收益沒跌,反倒往上抬了一截。
孫娘還額外拓了城南幾家酒樓的供貨。
“總計盈餘二百四十三兩六錢。”陸小魚合上賬本,看向孫娘,“孫娘,你做得很好。”
孫娘鬆了口氣,又偷偷瞄了門邊的張筠一眼,壓低了聲:“東家滿意就成。不過,那個陸大柱......”
陸小魚手指一緊:“他來鬧過?”
“沒有,沒有。”孫娘連忙擺手,“他在鋪子裡幹了兩個月,說存夠了本錢,非要走。俺原本想攔,可長風大人說隨他去。後來聽說,他帶著那些銀子,在水門碼頭跟人合夥開了個小鏢局,專走水路。”
陸小魚沉默片刻:“他過他的,我過我的。只要不犯到我跟前,由他去吧。”
她走出櫃檯,看著這個親手建起來的小鋪子,心裡那塊漂浮的浮萍,彷彿終於觸到了實地。
張筠一直站在門口。
看她熟練地翻賬,看她清算盈餘,看她眼底重新燃起那種對錢財的熱切勁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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