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座原本矮塌塌的黃土包，如今已經換了模樣。
墳頭的土被人細細壓過，外頭還圍了一圈青石護壁。原先那塊粗糙石板不見了，換成了一通漢白玉的碑。
碑面乾淨，字也利落，上頭刻著孟氏之墓。
最右下角，還添了一行小字。
靖安侯府敬立。
陸小魚盯著那幾個字，一時沒動。
耳邊只剩荒草裡掠過去的風聲。
“看傻了？”張筠的聲音從旁邊落下來。
他雙手攏在袖裡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：“半年前我讓人來辦的，這碑石是從通州挑的最好的料子，耐水耐潮，底下的青石也嵌得結實，春秋大雨，再怎麼衝，也不至於把墳衝沒了。”
陸小魚胸口發緊，過了好一會兒，才低聲道：“我娘生前連侯府的大門都沒進過。侯爺落了這個款，不嫌跌了府上的體面麼？”
張筠挑了挑眉。
“本侯的人，連個正經名姓都沒有，傳出去才叫丟人。”他語氣淡淡的，“你要嫌這幾個字礙眼，我這就叫長風拿鑿子來，刨了去。”
“別。”陸小魚急忙開口。
她慢慢蹲下身，將懷裡的油紙包剝開。
三塊桂花糕，整整齊齊擺在碑前。
手指摸上那漢白玉的碑面，涼絲絲的。
她娘這輩子都沒住過高堂大屋，如今在這城外荒山，倒是有了一處能遮風擋雨的安穩地界。
“娘，小魚回來看您了。”陸小魚對著碑，小聲唸叨了一句，“這回有人給您撐腰，在這地界，沒人敢欺負您了。”
她跪在地上，風吹亂了她鬢角的碎髮，單薄的肩膀顯得尤為惹人疼。
張筠別過頭去，盯著漫山荒草看了半天，喉結連著動了幾下。
“陸小魚，你這拜也拜了，糕也供了，就沒旁的話要跟本侯說？”張筠有些耐不住，腳尖在地上擰了兩個圈。
陸小魚起身，拍了拍裙襬上的黃土，回頭看他。
“侯爺覺得，我該怎麼謝你？”
張筠哼了一聲：“怎麼謝都成。起碼得拿你清河縣賺的那點銀子，請本侯吃頓像樣的。或者......”
他話還沒說完，跟前那個清瘦的身影忽然湊了上來。
陸小魚踮起腳尖，雙手有些侷促地揪住他胸前的衣襟，仰頭將自己的唇瓣貼在了他的腮幫子上。
這一下如蜻蜓點水，沾一下就要退。
張筠整個人停在原地，低頭看著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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