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讓你進張家門時,沒人敢拿你的舊日出身作踐你。”張筠指腹擦過她眉尾,“那壇青梅酒,你可有法子?”
陸小魚低頭想了片刻,手指在桌上的紙邊輕敲。
“康王世子是武將,又是在出徵前釀的酒,想來不會用太繁複的古法。”
張筠沒催她。
陸小魚索性抽過一張紙,在上頭畫了幾個圈:“若是男子隨手釀來贈父母,多半求的是入口順,回味清。燒酒底太烈,老人未必受得住。我猜,應是陳年糯米甜釀為基,再浸生梅取酸,最後添金桂壓谷氣。”
張筠看著紙上那幾筆:“能仿?”
“六成的把握。”陸小魚抬眼,“舊人舊事,誰也仿不回十成。”
屋中一時靜了靜。
“需要什麼?”張筠問。
“城南最上等的陳年糯米,存足三年的金桂蜜。”陸小魚想了想,又道,“還有剛從枝頭折下來的鮮青梅,要帶晨露。果子若在竹筐裡悶過半日,青澀氣一散,酒便發苦。”
長風一直在外頭守著,聞言在窗外說道:“屬下這便去城南尋糯米和桂蜜。”
陸小魚看向張筠:“青梅最麻煩。京郊果園不少,可要帶晨露送進城,路上就要耽擱。”
張筠只道:“我來。”
陸小魚怔了怔:“你來?”
“本侯自有辦法。”張筠起身,順手把她方才撥錯的那顆算珠推回去,“你只管釀。”
翌日天未亮,陸小魚已經去了小灶房。
兩個小丫鬟燒水,溫桶,洗壇,灶下的火苗被壓得細細的,屋裡透著潮熱。
陸小魚正挽袖試水溫,院門外忽然響起急促馬蹄。
她擦了擦手走出去,便見張筠翻身下馬。
張筠翻身下馬,一身玄色大氅沾滿黃泥,衣襬沉甸甸地墜著水,髮梢還掛著山間寒霧,哪還有半分侯爺的樣子。
他懷裡護著兩個竹簍。
“瞧瞧。”張筠把竹簍遞過來,“合不合用?”
陸小魚低頭看去,竹簍裡滿是紅綠相間的青梅,顆顆圓潤,表皮覆著薄霜,晨光一照,清亮得像才離枝頭。
她看了半晌,才抬眼:“你昨夜去西山了?”
西山離京城三十里,那處倒是有不少野梅林。
山道不好走,要趕在清晨帶霜送回,這人定是昨夜便在山裡守著了。
“本侯的身家性命都壓在這裡,不盡心怎麼成?”張筠說得輕描淡寫,隨手抹了把臉上的水。
陸小魚接過竹簍,指尖碰到青梅上的冷霜,心口那點痠軟一時沒能按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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