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入住康王府翌日，靜安居內。
陸小魚坐在案前，手邊攤著一本厚厚的《大雍禮志》。
窗外海棠枝頭落了幾隻雀兒，叫聲細碎，襯得屋裡越發靜。她卻沒心思聽，只盯著書頁上那些繁複禮儀，眉頭越看越緊。
如今她有了縣主名分，也認了康王府做孃家。可名分落在紙上容易，真到了宴上，一步走錯，便有人等著笑。
若再如從前般只知算盤賬目，日後定會給張筠與王府惹來笑話。
高門宴席裡的規矩，比賬冊還繞。
春日拿著一塊新墨，在硯臺裡慢慢研著。冬雪立在案旁，兩隻手攥著粗布裙邊，攥了又松。
“冬雪。”陸小魚把書頁壓住，朝她招手，“過來。”
冬雪挪步到案前，低著頭，不敢看桌上的物件。
“怕什麼？”陸小魚從筆架上取下一支半舊紫毫，塞進她手裡，“這筆又不咬人。”
冬雪抬頭看她一眼，小聲道：“姑娘，奴婢手笨。”
“手笨就慢些寫。”陸小魚握住她乾瘦的手腕，把筆尖落在一張廢賬頁上，“手懸著，指尖別使死勁。”
冬雪屏著氣，在紙上畫出一道歪歪斜斜的黑痕。
春日湊過去看，輕聲道：“縣主，奴婢瞧著，冬雪這字寫得比昨日直溜了些。”
冬雪耳尖紅了紅。
陸小魚手覆在冬雪手背上，帶著她又劃了一筆：“成了，去歇歇手。等會兒去小灶房，把我昨日晾在竹匾上的桂蜜收進罐裡。”
兩個小丫頭輕快地應了，掀簾出去。
主僕三人同處一室，倒也有了種劫後餘生的寧靜。
算著認親宴的日子將近，陸小魚合上書，起身往小灶房去。
灶房裡，兩隻巴掌大的白泥酒罈擺在灶臺上，紅泥封已經調好
她提起木勺，將最後一勺暗紅泥漿抹在壇口，指腹沿著邊緣細細壓平。
青梅的酸，桂蜜的香，米釀餘下的甜氣混在一處，繞在鼻尖，叫人心頭也跟著鬆了半拍。
她摩挲著粗糙壇身，忽然想起半月前那個清晨。
半月前，那人帶著滿身山嵐和泥水，護著兩簍帶露青梅，站在她面前，開口便問合不合用。
“呆子。”陸小魚唇邊沒忍住彎了彎。
話出口，她自己也怔了下，隨即把酒罈挪進背光的竹筐，用乾草蓋得嚴實。
這兩壇酒是要帶去康王府的。老王爺那張嘴刁得很，少一分酸，多半分甜，都能被他挑出十句不是。
日頭升到半空，林府門前傳來馬蹄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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