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小魚看著她：“是妹妹先問的。”
“你！”刑部尚書之女被堵得胸口起伏，索性不再裝那點客氣，“不過仗著王爺一時恩寵，真把自己當正經主子了？京城裡的名門閨秀，哪個不是從小金尊玉貴地養大。你一個泥地裡爬出來的，也配跟我們稱姐妹？”
水榭外，湖面起了風，殘荷被吹得簌簌作響。
席間氣氛冷下去。
眾貴女見她軟硬不吃，也懶得再繞彎。
“狐媚。”
“麻雀披了紅衣，也變不成鳳凰。”
“上不得檯面的東西，偏要往貴人堆裡擠。”
陸小魚端坐在原處，看著面前茶盞裡沉浮的葉片。
這些人在後宅裡鬥慣了，爭來爭去，不過是男人的寵愛，婆母的歡心，還有那點誰坐上首誰坐下首的體面。
可她手裡有張筠交出來的私庫，有康王府給的孃家，有自己一文一文掙回來的本事。
這些虛浮東西，她從前沒有，也照樣活到了今日。
坐在角落裡的一位貴女忽然拔高了聲。
“對了，我倒想起來了。”她用帕子捂著嘴，眼底藏不住看熱鬧的快意，“半年前，我去淮州避暑，恍惚在清河縣見過縣主。當時只覺得眼熟，如今一想，那清河縣南街，可不就有一家陸記小釀麼？”
她看向眾人，語調越發輕巧：“聽說縣主那時在那兒當女掌櫃，每日站在櫃檯後頭，跟那些走卒販夫收錢找零呢。”
“什麼。她竟去賣酒。”永寧伯府的少夫人瞪圓了眼睛，不可置信地看著陸小魚，“拋頭露面，沾染銅臭，這商賈賤業，縣主也做得？”
“難怪一身的算盤精明氣。”尚書之女嗤笑起來，眼底鄙夷更重，“我說她怎麼張口閉口就是理賬，原來是當壚賣酒練出來的。咱們大雍立國百年，哪有貴女拋頭露面做買賣？今日同她坐一席，傳出去也不怕沾晦氣。”
“聽說淮州魚龍混雜，什麼樣的人都有。她在那裡賣酒，指不定還做過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。”
“真是丟盡了皇家的臉面。老王爺若是知曉了這等醜事，怕是要當場將她趕出府去。”
水榭裡亂成一片。
有幾位貴女拿帕子揮了揮面前空氣，身子往旁邊挪開，像那想象出來的銅臭味已經沾上了衣裙。
所有視線壓向陸小魚。
陸小魚指尖收緊。
她原不想在康王府的大宴上生事。今日是父王母妃替她撐起的場面，她不能砸了這份心意。
可這些人偏要踩到她底線上。
清白掙錢，丟什麼人？
她在清河縣起早貪黑釀酒，一文一文收回來，每一筆都有來路，每一罈酒都乾淨。她沒偷沒搶，也沒伸手向誰討過賞。
這些貴女錦衣玉食，花著莊子上佃戶熬出來的銀錢，轉頭來笑話一個憑本事吃飯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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