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剛透進鮫綃帳時，陸小魚便醒了。
拔步床太寬，被褥太軟，帳外還有鳥聲，一聲接一聲落在窗欞上。她睜著眼躺了片刻，才想起來，現在不用天不亮爬起身，也不用聽外頭嬤嬤催差事。
簾子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。
春日端著黃銅水盆進來，冬雪捧著青鹽和軟巾跟在後頭。兩個小丫頭走得謹慎，連裙角蹭過腳踏都要停一停，生怕驚了她。
陸小魚掀開帳幔坐起身。
春日忙道：“縣主醒了？奴婢伺候您梳洗。”
“不必。”陸小魚披衣下榻，“今日頭髮隨意挽著就成。”
冬雪小聲道：“王妃說，縣主早膳前不能空著肚子勞神。”
陸小魚看她一眼，忍不住笑了下：“學會拿母妃來管我了？”
冬雪臉一紅，立刻低下頭：“奴婢不敢。”
春日愣了愣：“縣主又要親自下廚？”
“熬一鍋甜羹，不費事。”
火摺子一點，灶膛裡便有了暖色。陶鍋添上清水，洗淨的銀耳和蓮子依次落進去，百合要晚些下，免得熬散了味。
陸小魚坐在小紮上，手裡握著蒲扇，火光映著她的眉眼，倒比平日少了幾分防備。
甜羹熬足了一個時辰，百合清氣從灶房裡慢慢漫出來。陸小魚盛了三碗，春日和冬雪各捧一隻漆盤，跟著她去了正堂。
康王正盤腿坐在羅漢床上，手裡捏著空酒盞，嘴裡嘀咕著昨夜那壇酒被王妃收得太快。
康王妃一記眼刀掃過去，老頭子立刻收了聲。
陸小魚盛了一碗蓮子羹，雙手奉至康王面前。
“父王嚐嚐。”
康王瞥了一眼碗裡：“太清淡，老夫不愛這些姑娘家吃的羹湯。”
話是這麼說，碗接得倒快。
他拿調羹攪了兩下，湊到碗邊喝了一口，眉毛動了動，又喝了一口。
“你這老東西。”康王妃坐在另一側，笑罵道：“嘴裡說著不愛吃，碗底都快叫你舔乾淨了。”
“小魚一片孝心，老夫總不能叫孩子傷心。”
這一鬧，正堂裡的早膳倒吃得熱騰騰的。
飯後，康王妃拉過陸小魚，讓她站在自己身前。老王妃手裡拿著軟尺，從肩背量到腰身，又看了看袖長。
“小魚，你這身量太單薄了。”康王妃蹙著眉，“秋風一起，骨頭縫裡都鑽涼氣。明日我叫綵衣閣的繡娘進府，多裁幾套蜀錦夾襖，再做兩件狐毛大氅。”
陸小魚輕聲道：“母妃，衣裳己經夠穿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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