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偏西時，嚴夫子才告退。
康王早在院子裡的葡萄架下襬好了棋盤，見陸小魚出來，便衝她招手。
“閨女，過來。”康王指尖夾著一枚白玉棋子，“書本上的規矩學多了，人都學木了。陪老夫下一局，活活腦子。”
康王妃在廊下聽見，笑道：“你莫不是又想逞威風？”
“婦道人家懂什麼。”康王捋著鬍鬚，“老夫當年在北境靠棋局推演軍陣，大敗梁軍。今日教教閨女，也是正經事。”
陸小魚坐到石桌對面：“父王想讓我几子？”
康王大手一擺：“不用讓，你執黑。”
陸小魚捻起黑子，落在邊角。
起初幾十手，她落子規矩溫吞，處處避讓白子的鋒芒。
康王看得連連搖頭，首說她守成有餘，進取不足。
可隨著棋局鋪開，盤面上黑白交錯，陸小魚眼中的縱橫線漸漸化作了熟悉的算盤珠。
她不再退讓。黑子如密織的暗網，步步為營。
不設花哨的殺招，只憑著心算推演，牢牢卡死白子所有生門。
康王又看了一圈棋盤，臉色越發不自在。中腹那條白龍被黑子圍得密不透風，邊角也沒了活路。
春日站在廊下，悄悄踮腳看。
冬雪扯了扯她的袖子，小聲道：“別看了，王爺臉都紅了。”
康王捏著棋子半晌落不下去。
突然，他大袖一揮，將半盤棋子盡數拂亂。
“哎呀。”康王仰頭看葡萄架，“這秋風真不講理，老夫的局都給吹亂了。”
陸小魚看著散亂的棋盤，沒有戳穿老頭子拙劣的藉口。
她彎起唇角，俯下身將落在地上的棋子一顆顆撿回棋簍。
“父王說得是，今日風確實大。”
康王順著臺階下：“可不是麼。”
康王妃從迴廊走來，正巧看見這一幕，笑罵道：“你這老東西，下不過便下不過，還賴到秋風頭上。傳出去也不怕丟了親王的臉面。”
康王梗著脖子反駁：“老夫是在考校她的應變之策。”
秋風從葡萄架間穿過，幾片枯葉飄到石桌邊。
陸小魚捧著熱茶，聽康王妃數落康王，又聽康王不服氣地頂回去，心底滿是久違的煙火氣。
晚膳時，康王罕見地安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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