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侯爺不日便要領兵北上，歸期難定。大婚是兩姓之好，總不能急急忙忙辦了，叫縣主受委屈。”
紫蘇的語調恭敬溫順，將侯府的誠意全數托出。
“侯爺與夫人商議過，婚期暫定在明歲秋日。這一年裡，六禮章程由禮部與侯府慢慢走全，納采，問名，納吉，納徵，皆不會短了縣主半分體面。”
康王原本捏著鬍鬚，正等著挑侯府的錯。
聽聞明歲秋日這幾個字，緊繃的眼角漸漸舒展開來。
“算張筠那小子還識相。”他朗聲笑起來，扭頭看康王妃：“老婆子，你說是不是這個理？老夫才認回來的閨女，手還沒捂熱呢，真叫她這會兒嫁過去，豈不虧了？”
康王妃含笑頷首：“王爺這話，倒也在理。”
康王越說越順：“侯府那個老太婆最愛拿規矩壓人。小魚若現在嫁過去，指不定要聽多少閒話。一年好，一年正好。咱們給閨女添嫁妝，教規矩，再把京裡這些人情往來捋清楚。”
他說著，又朝紫蘇擺了擺手：“回去告訴你家夫人，這婚期，老夫認了。”
康王妃也道：“替我回稟你家夫人，這婚期定得妥當。侯爺既為國效力，咱們在後方自然也不能短了禮數。這一年裡，小魚便安心住在王府，納吉問名那些繁瑣事，自有我與王爺替她擔著。”
紫蘇再拜：“奴婢一定將王妃的話帶到。”
陸小魚從紫蘇手中接過那份摺子。
紙面硬挺，墨跡尚新。她翻到末尾，目光落在那枚熟悉的硃砂私印上。
印記邊緣暈開了半圈，帶著幾分倉促。那人大約是在軍營裡臨行前蓋下的，連印泥都沒等乾透。
一年。
足夠她在這權貴如雲的京城裡，真正紮下屬於自己的根系。
回到後院，陸小魚吩咐春日：“把門合上。”
春日忙把屋門掩好。
冬雪站在案旁，瞧見陸小魚拉開抽屜，將這段時日的進項一件件取出來，眼睛都不敢亂眨。
陸小魚把東西平攤在桌上。
左側是內務府送來的千兩銀票，還有城郊一處上等水田莊子的地契。中間是認親宴上宗室長輩給的添妝，銀票加在一處，將近兩千兩，另有幾張地段不錯的京城鋪面契書。
最右側，是張筠給的白玉小印。
陸小魚指尖懸在那枚白玉印上方，遲遲未曾落下。
高門內宅裡，女子的底氣若全繫於男人的聘禮與偏愛，終究是建在沙塔之上。
風一吹，人心一變，那座城便會倒塌。
她一步步爬上來，太清楚銀子只有攥在自己手裡，才是真金白銀。
依附他人帶來的安穩，她不信。
她拉開紫檀匣子最底層的抽屜，白玉印將其妥善放入，隨後掛上銅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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