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小魚看著趙元白，眉心攏起。
她餘光從他身後那輛青頂馬車上掠過。
車轍陷進泥裡，比尋常空車深出許多。裡頭裝了重物。
水門碼頭每日來往多少船貨，多少商賈，趙元白偏在這個時辰攔住她，絕不會是巧合。
短暫的靜默後，陸小魚先開口：“清河一別，趙公子風采依舊。”
話說得溫和，稱呼卻隔了一層。
清河縣那段幫扶的日子，她心裡記著恩情，可一旦牽扯到他那點未曾明言的心思，這界限便必須劃得清楚。
趙元白像沒聽出那層疏離，仍舊含著笑：“風大浪急，縣主便打算在車裡同我敘舊？”
他側身讓開半步，抬手指了指前頭：“前面有家茶樓，還算清淨。怎麼，縣主如今身份貴重，連同舊友喝杯茶的工夫，也不肯賞了？”
這話不輕不重，剛巧卡住她的顧慮。
碼頭上人多眼雜，兩輛馬車堵在道中，己經有扛包的苦力放慢腳步，探頭往這邊看。
若再僵持下去，明日京城裡便不知會傳成什麼樣。
陸小魚沉吟片刻，鬆開窗欞，輕輕頷首：“既是舊友相邀，便喝一杯吧。”
春日忙上前扶她下車。
茶樓二層臨街雅間，窗外正對著碼頭。江風從半開的窗縫裡鑽進來，吹得爐上水汽偏了方向。
春日與冬雪守在門外。
趙元白屏退小廝，親自洗盞燙杯。紅泥爐上的水滾開，他執壺落水，茶葉在白瓷盞中舒展開來。
一盞君山銀針推到陸小魚面前。
趙元白的目光落在她髮間那支素銀簪上，停了半拍。
“我原以為，縣主回京後會珠翠滿頭。”他將茶壺放回茶臺，語調帶著幾分熟稔的打趣，“沒想到還是這般素淨。”
陸小魚沒有接話。
趙元白又道：“這茶，還是按你在清河時的口味泡的。”
陸小魚垂眸，看著杯中根根立起的茶芽。
茶湯澄亮，清香撲鼻，確實是好茶。
她沒有端杯。
“茶是舊味，人己經不同了。”陸小魚抬眼看他，“趙公子，清河那段日子，小魚感念你的照拂。”
她頓了頓，語氣溫和：“但如今在京城，你我各有營生。朋友之誼在心，界限不能亂。”
趙元白聞言，洗茶的手停在半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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