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小魚終於起身。
她沒有往前走,只站在康王妃身側,隔著半堂燈火看向她們。
“二位夫人慎言。北境將士為國出征,不是去送死。若連這話都分不清,傳出去,怕不只是後宅失言。”
刑部尚書夫人臉色一白。
陸小魚繼續道:“我不會替二位去求靖安侯。若調令合規,誰都不該徇私。若調令有誤,二位自可走朝廷正途。今日這兩隻錦盒,還請帶回去。康王府不收這樣的賠罪禮。”
康王妃眼中添了幾分欣慰,卻未在人前顯露,吩咐得更乾脆:“把人請出去。禮也一併帶走,別汙了我康王府門檻。”
“是。”嬤嬤們應聲上前。
永寧伯大夫人哪裡肯走,手還想去抓椅背。
王府嬤嬤面上恭敬,手底卻穩妥,半扶半架,硬是將她從客座邊請開。
刑部尚書夫人還想開口,被另一個嬤嬤擋住去路,只能一步步往外退。
兩隻紅漆錦盒也被小廝抬起,原封不動送了出去。
陸小魚站在門內,聽著外頭漸行漸遠的哀求聲,心緒並不痛快。
她知道張筠此舉是護她,可這護持裡也藏著他一貫的霸道。他從不問那些人會不會把賬算到她頭上,也不問她是否願意承這份情。他只按自己的法子拔刀,快,狠,叫人無處躲藏。
可偏偏,這一次,她沒有想逃。
康王妃轉過頭,看見她低頭不語,語氣一下放軟:“小魚,嚇著了?”
陸小魚輕輕搖頭:“沒有。”
“心裡不必有負擔。”康王妃笑著安慰道:“這事就算沒有你,靖安侯也遲早要整治三營裡那些吃空餉的少爺兵。北境要打仗,軍中不能養一群繡花枕頭。”
陸小魚怔了怔。
康王妃道:“你以為他只為你出氣?”
“張筠那孩子脾氣是硬,可帶兵不是兒戲。他要真把私怨放在軍令前頭,皇帝也不會放他去北境。永寧伯府和刑部尚書府這幾個子弟,本就佔著名額不做實事。如今送去前線練一練,能活著回來,是他們的造化。若吃不了這碗飯,趁早脫了那身軍服。”
陸小魚聽得心中一鬆。
原來如此。
她方才還在想,若張筠為她動用軍令,日後被御史抓住把柄,少不得又是一場風波。
可若這些人本就在整軍名單之內,水榭那場口角最多隻是讓刀落得更快些。
康王妃看她眉眼舒展開來,又道:“你記住,旁人拿眼淚來壓你時,你先想想她哭的是道理,還是利益。”
陸小魚認真應下:“女兒記住了。”
康王府朱漆大門外。
“都是你家那個蠢兒媳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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