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之後，莊子外頭看上去比前兩日更鬆散。
明面巡邏撤了，坡道旁只剩兩盞風燈，被夜風吹得左右搖晃。
瓦房裡照舊亮著燈，張嬤嬤故意讓廚娘在院中燒熱水，又叫婆子們抱著衣裳進進出出，遠遠看去，主子該是早已安寢。
陸小魚換了深色斗篷，仍藏在半坡那間廢草棚裡。
這一回，她沒坐昨日的位置，只在草棚後另鋪一層乾草。那裡能瞧見蓄水池，又避開了坡下望來的視線。
春日懷裡抱著一隻小銅壺，裡頭灌著熱水。
她隔一會兒便遞給陸小魚暖手，嘴裡不敢再抱怨，只偷偷打哈欠。
子時將過，四周仍無動靜。
冬雪揉了揉發酸的眼，“縣主，今夜會不會也不來了？”
陸小魚看著蓄水池邊那片影影綽綽的苞谷地，心底那根線慢慢繃緊。
她也煩，兩夜沒睡好，眼皮沉得厲害。
“再等半個時辰。”她道。
月色偏過屋脊，苞谷地裡忽然傳來一聲輕響。
不是風吹葉動。
陸小魚眼睫一抬。
草棚外，田壟後方有幾道人影壓著腰，沿著溝渠慢慢摸向蓄水池。最前頭那人手裡提著木桶，後頭還跟著七八個黑影，個個走得熟門熟路。
春日的睡意當場散了。
月色底下，那群人已經到了池邊。
陸小魚抬起手。
藏在苞谷地深處的親衛看見暗號，立刻將火摺子往火把上一湊。
火光從四面同時亮起。
原本沉在夜色裡的蓄水池，一下被照得明明白白。七八個黑影正圍在池邊，有人拿木瓢探進水裡，有人肩上扛著竹筒，竹筒末端還綁著麻繩，看樣子是想將水引進坡下暗溝。
幾人被火光晃住，站在原地怔了片刻。
十名護衛從坡道兩側合圍而上，“拿下。”
話音落地，那群偷水的人才反應過來。
最前頭的漢子把木桶一丟，轉身便往苞谷地裡鑽。另兩個拎著竹筒的人慌不擇路，一個腳下踩空，整個人撲進蓄水池邊的泥水裡，爬起來時滿頭滿臉都是黃泥。
護衛撲上去，池邊亂成一團。
那些人雖是莊戶打扮，力氣卻不小，有兩個還從腰間摸出短棍，朝護衛腿上掄去。火把晃動，人影交錯，春日看得心都提起來，手裡的小銅壺險些砸到自己腳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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