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能想象出張筠寫下這話時，大約仍端著侯爺的架子，把滿腹擔憂包在這等彆扭的嫌棄裡。
人在北境營帳中，刀兵隨時壓到眼前，他竟還能分出心思來管她是不是曬黑了。
視線落到信紙最末。
那處墨色比前頭都深，力道大得險些劃破澄心堂紙，只有簡簡單單四個字。
“等我回來。”
陸小魚將信紙來回看了兩遍，才仔仔細細摺好，壓在枕頭最下方。
......
連著五日的連軸轉，田莊夜裡燈火不熄，鋸木聲與榫卯聲從坡底響到坡上。
老周與匠人們眼底熬出了血絲。
十二架多級水車依著地勢，層層遞進，一路攀上最高處的坡地。
試水這一日晌午，日頭毒辣，整個田莊卻沸騰起來。
幾百號佃戶，連拄拐的阿婆，被婦人抱在懷裡吃奶的稚子，都聚了過來。
人群擠在乾涸的河床兩側與田壟邊。
“真能把水送到這坡上來？”
一個乾癟的老農望著高處的蓄水池。
“我活了大半輩子，水都是往低處走的，哪有往高處流的道理。”
旁邊的漢子搓著滿是泥垢的手：“縣主說能成，就能成。要是老天爺肯開眼，咱們今年的冬麥就保住了。”
陸小魚站在坡頂最後一級蓄水池旁，手指扣著身側木欄，掌心裡全是汗。
老周師傅站在最底層的提水口，仰頭看向坡上，扯起嗓子大喊。
“縣主，時辰到了。”
陸小魚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眼底已恢復清明。
她舉起右手，往下一揮：“放水。”
老周雙手握住暗河處的攔水閘板，大喝一聲，將閘板生生抽開。
殘存的活水順著豁口湧入底槽。
第一架巨大的水車發出一聲的木料摩擦聲。水灌入底部的竹筒，緩緩轉動起來。
竹筒被提舉半空，水流傾瀉入第一級蓄水池中。
緊接著，第二架水車咬合，水流再上五尺。
嘎吱，嘎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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