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駛入城郊田莊，莊頭已領著管事們迎在村頭。
康王府給的排場做足了。十名帶刀護衛按刀分列，外圍一圈人影，將莊口守得嚴嚴實實。
莊頭不敢多看，躬著身引路，早早騰出了莊上最好的一處朝南瓦房。
張嬤嬤踩著腳凳下了車，轉身便指使著隨行的婆子往屋裡搬物件。
“這鄉下地方的夜風最是傷人。”她抱著兩床簇新的厚棉被走進屋，又轉身去查驗那幾筐藥材和細炭，“王妃交代了，入夜後必須把炭盆點上，仔細燻去了屋裡的潮氣才能讓縣主安寢。”
說完，張嬤嬤轉頭看向站在廊下的陸小魚：“縣主，您可千萬別嫌奴婢囉嗦。外頭井裡打上來的水，奴婢都會親自盯著廚娘燒滾了再送來。”
陸小魚看著那些忙碌的背影，心頭泛起一陣暖意。
“嬤嬤安排得妥帖，我便只管享清福了。”說完，她看向春日，“去把帷帽拿來。”
烈日灼人，河床底部已被挖開大半。
老周師傅正帶著幾個光膀子的匠人，將第一架水車的骨架艱難立起。
陸小魚撩起裙襬，順著土坡走到河床出水處。
她蹲下身，從袖中抽出隨身帶的木尺，探入那僅存的一小片窪地。
尺面沒入泥底，再拔出時只留下一道極淺的水痕。
“周師傅。”她站起身，將木尺遞給一旁的春日。
老周抹了一把額頭的汗，趕忙跑上前來行禮：“縣主，您怎麼親自下來了。這底下的泥滑，仔細汙了您的鞋。”
“暗河的出水線，比三日前我量的時候，低了一指寬。”
老周聞言，臉色當即變了：“又低了？”
陸小魚把木尺遞給春日，目光落在老周滿是泥灰的臉上：“老天爺不給人留活路，咱們自己得把路搶出來。”
老週迴頭看那出水窪地，喉頭動了動：“縣主，這麼下去，底下怕是撐不了幾日。”
“我重新算過一晝夜的滲水量。”陸小魚抬手理了理帷帽垂下的白紗，“按眼下這個減法，不出三日，底層的水便抽不上來了。到時候十二架水車建得再好，也只剩一堆廢木頭。”
“那可如何是好？”老周急得搓手，“這第一架車的軸承太大，安裝費時，底下兄弟們已經兩日沒閤眼了。再趕，怕是……”
話說到這裡，他自己也說不下去了。
水等不得，麥也等不得。
陸小魚道：“工期得趕。明日日落前，我要看到前三架水車連軸轉起來。木料若不夠，直接去周邊村裡買，雙倍價錢，不賒欠。工錢我再加三成，只要活幹得快。”
老周咬了咬牙，重重點頭：“老漢明白。今夜小人們不睡了，定不叫縣主誤了事。”
陸小魚看了眼坡上還未合攏的蓄水池，又道：“人也不能熬廢了。每三個時辰換一班，熱湯備上，誰暈在架子上，工錢照發，立刻抬下去歇。”
老周怔了怔，抱拳行禮：“縣主體恤，小人替他們謝您。”
天色擦黑時，陸小魚才回到瓦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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