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帳子裡靜了許久。
康王妃長嘆一聲，把她往懷裡攬了攬：“傻丫頭，最親的血，本就是最難割的。”
陸小魚臉貼到康王妃肩上，聞見她衣上淡淡的藥香。那香氣並不濃，混著被褥曬過後的暖意，叫人鼻尖發酸。
康王妃撫著她的背：“你聽我說。他對你好過，這是真的。他後來害了你，也是真的。你恨他，不算不孝。你難過，也不算沒出息。”
陸小魚眼眶又熱起來。
“這世上最欺負人的話，便是勸人一句，畢竟是親爹。旁人沒替你捱過日子，沒替你在侯府低頭，沒替你守著病榻上的娘，憑什麼叫你一筆勾銷？”
陸小魚埋在她肩頭，沒有說話。
“可你也不必逼自己絕情。”康王妃繼續道，“人心不是算盤珠子，撥一下便能清清爽爽。你如今託他採買糧食，給他抽成，按規矩待他，已是盡了為人子女最後一份情義。仁至義盡這四個字，擱到哪說，都沒人能挑你的理。”
陸小魚咬著唇，眼淚落到康王妃寢衣上。
康王妃沒有嫌棄，把她抱得更緊些。
“你往後記著。”她道，“不必逼自己原諒，也不必逼自己割肉斷骨。把他當個能用的人，遠地敬著，就夠了。若他守規矩，你便給他活路。若他再犯渾，康王府也不是擺著好看的。”
陸小魚原本還能忍。
聽到這句，心裡纏了幾年的結被人輕輕挑開，那口氣洩出來，便再也收不住了。
她伏在康王妃懷裡哭出聲。
起先還壓著，後來壓不住，肩頭起伏，哭得像個終於找著門回家的孩子。
康王妃眼圈也紅了，卻沒有勸她停。
她只一下下拍著陸小魚的背，像哄多年前那個已故的世子。
哭到後來，陸小魚連力氣都沒了。
康王妃替她擦了臉，又餵了半盞溫水。她迷迷糊糊靠在枕上，手還抓著康王妃的袖邊，怕一鬆手，眼前這點暖便會散去。
康王妃低頭看她，輕聲道：“睡吧。明日醒了，還是咱們康王府的安寧縣主。”
陸小魚聽見了，又像沒聽清。
這一夜，她睡得沉。
再睜眼時，帳外已經亮透。
陸小魚怔怔地看著帳頂，好半晌才反應過來，這是康王妃的寢屋。
外頭傳來鳥雀啄窗欞的輕響，日光從帳縫裡漏進來，落在錦被上。
她坐起身，頭還有些沉，眼睛也脹，卻比昨日輕快許多。
春日聽見動靜，趕忙進來：“縣主醒了？”
“什麼時辰了？”陸小魚嗓子啞得厲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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