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麼規矩?”
“行裡的規矩。”
“哪一行的規矩?”陸小魚盯著他,“鏢局,糧行,還是賭桌?”
話音落下,陸大柱手裡的茶盞磕在桌沿上,發出一聲脆響。
春日站在屏風邊,眉心蹙了蹙,往前挪了半步。
陸小魚沒有回頭,只抬了抬手,示意她不必過來。
“你若想從中吃抽成,就直說。跑這一趟辛苦,該給你的我不會少。你若拿了旁人的糧,借了旁人的勢,也直說。人情落在誰頭上,利息幾何,日後誰來討,我都要知道。”
陸大柱嘴唇翕動,還是沒答話。
陸小魚看他這副樣子,臉色一點點沉下去。
銀子少了可以再掙,糧價漲了可以再談,買賣虧了也能找旁處補。她怕的是一批來路說不清的糧。到那時,清白的也能被攪成渾水。
她一路從侯府活到今日,最明白一件事。
不乾淨的東西,拿在手裡會燙手。
“陸大柱。”她一字一句道,“你老實說,這糧,是不是用了什麼不乾淨的手段弄來的?”
這話落下,屋裡那點強維著的平和也沒了。
陸大柱的臉色先是發紅,紅意一路漲到耳根。他看著陸小魚,眼裡憋著火,也憋著說不出的狼狽。
他這輩子叫人罵過賭鬼,叫人指著鼻子說沒良心,也被債主按在泥水裡踹過。那些話難聽歸難聽,他受了便受了。可親閨女問他是不是偷了搶了,他那口氣翻上來,怎麼也壓不住。
他一掌拍在桌上,霍然站起。
茶盞被震得跳了跳,半盞冷茶潑出來,洇溼了桌上一角。
“我陸大柱再沒出息,也是按規矩的價收的糧!”他吼道,“明兒我就把糧全送王府來,是好是歹你自個兒驗!”
春日被這一聲吼得臉色一變,立刻上前:“陸鏢頭,縣主面前不得放肆。”
陸大柱胸膛起伏,眼珠通紅,卻沒有再往前一步。
他看著陸小魚,嘴唇抖了抖,又像是想起這是康王府,想起她如今已經不是那個在破屋裡給孟氏熬藥的小丫頭,硬生生把火壓了回去。
陸小魚的背脊貼著椅背,手掌在袖中收緊。
那一聲吼撞過來時,她眼前有片刻發暗。
許多年沒聽見過這樣的嗓門了。
從前陸大柱發酒瘋時,也這樣吼。吼孟氏,吼債主,吼門外看熱鬧的鄰里。她常躲在灶臺後頭,拿兩隻手捂住耳朵,聽著碗摔在地上的聲響,心裡只想著等他睡著就好了。
可更早一些,也有一回是這樣。
巷子裡的野狗追著她咬,陸大柱從貨棧回來,扔下肩上的麻袋,抄起竹竿把狗趕得滿巷亂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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