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首忽然傳來杯盞落案的輕響。
皇帝坐在主位,目光從劉貴妃面上移開,落到陸小魚身上:“安寧說得不錯。”
只一句,殿中的風向便變了。
陸小魚心口也跟著收緊,隨即低下頭:“臣女惶恐。”
皇帝看著她,眼底沒有責怪,倒帶著幾分審量:“能做實事的人,出身如何不重要,朕心裡有數。”
這話一齣,近處几席的臉色都變了。
在他們眼裡,女子管田莊,最多算聰慧能幹。送些糧藥,也不過是康王府出面,給張筠添點臉面。
可這話由皇帝親口說出來,分量便不同了。
這是明明白白告訴滿殿的人,安寧縣主不是康王府隨手認回來充門面的義女。她做過的事,已經入了御前的眼。
陸小魚仍福身站著,掌心被手爐暖著,背後卻起了一層汗。
皇帝這話,是替她圓場,也是抬舉。
抬得越高,往後盯著她的人便越多。
但此刻,她不能退。
“臣女不過盡本分。”陸小魚道,“田莊是陛下所賜,臣女不敢糟踐。糧藥也是父王母妃體恤前線將士,臣女只是幫著打打下手。”
聽到這裡,皇帝眼底掠過一點笑,轉頭看向劉貴妃:“宮宴圖個團圓,不必拘著孩子。貴妃覺得呢?”
劉貴妃手裡的帕子被指腹壓出摺痕,又很快鬆開。
她起身離席,向皇帝行禮:“臣妾不過隨口一問,並無旁意。安寧縣主懂事,臣妾瞧著也喜歡。”
皇帝沒有多說,抬了抬手:“坐吧。”
這便是不追究了。
可不追究,並不代表方才那句話輕輕揭過。
宮中的人最會看風向。
皇帝將陸小魚稱作孩子,又當眾把她歸到宗室晚輩裡,旁人日後再拿她舊日身份做文章,便要先掂量皇帝今日的話。
幾位老太妃立刻接上。
穿青灰冬衣的老太妃笑道:“安寧這孩子說話實誠,康王妃好福氣,認了這麼個貼心的女兒。”
另一位老太妃也道:“可不是。能懂米價田畝,比只會在屋裡賞花強。宗室裡多幾個這樣的孩子,咱們這些老骨頭也安心些。”
康王妃笑著應了,眼底那點冷意終於散去:“是她自己肯學。才進府時,連宮宴座次都要背到夜裡,如今總算能見人了。”
康王聽了,立刻接話:“誰說總算能見人?老夫瞧著,比許多人都強。”
話說得直,幾位老太妃都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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