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沉默著掃過跪了一地的昭華宮宮人,終於道:“準。”
張嬤嬤撐在地上的手抖了一下,又把頭埋得更低。
康王接著道:“第二,貴妃娘娘管束宮人有失,險些害宗室女眷清名,需有明旨罰責,不能只在席上斥責幾句,也不能罰俸數月便過。”
劉貴妃抬頭,淚水順著下頜落到衣襟上:“王爺這是要逼死本宮麼?”
康王看著她,眼底沒有半點退讓:“貴妃娘娘還好端端跪在這裡,已經比我女兒今夜險些遭的罪體面多了。”
皇帝看著康王,沉吟不語。
劉貴妃抓住這一息空當,淚聲道:“陛下,臣妾不敢推責,只是臣妾若此時被重罰,昭華宮亂了,二皇子年幼,劉家那邊也會憂心。”
她咬了咬唇,低聲補了一句:“前線軍需尚緊,臣妾實在怕添亂。”
乾清宮裡的熱氣似乎被這句話抽走了。
劉貴妃終於把那層意思擺到了明處。
康王瞇起眼,面上那點粗豪散去,只餘下多年軍中養出的冷硬:“前線軍需緊,便更不能叫人寒心。”
他轉身面向皇帝,一字一句道:“張筠在北境替陛下整軍,安寧縣主把田莊賠來的糧藥送往軍中,前頭的人拼命,後頭的人在宮裡設局毀人名節,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。”
太子坐在側邊,也適時開口:“父皇,兒臣也覺得該罰。”
皇帝瞥他:“你閉嘴。”
太子閉了嘴,卻把臉偏向一旁,明擺著不服。
陸小魚此時上前一步,向御座福身:“陛下,臣女也有一請。”
皇帝看她:“說。”
“臣女不懂後宮權衡,也不敢替陛下分憂。臣女只知道,若今夜輕輕揭過,往後旁人會覺得,女子名聲不過是一張紙,撕了也不需付什麼代價。”
她抬眸看向劉貴妃,沒有怨懟,也沒有哭腔:“臣女不求誰拿命來賠,只求誰犯錯,誰受罰。誰毀損,誰賠償。”
康王妃看著她,扶在案邊的手慢慢鬆開,眼底既疼又欣慰。
皇帝問康王:“第三呢?”
康王接過話:“第三,臣女衣裙毀損,受驚受傷,康王府顏面受損,宮中該有補償入冊。”
他拱著手,話說得剋制,可每個字都落在要害上:“安寧縣主不靠哭鬧討公道,康王府也不靠撒潑要臉面,陛下給什麼,內務府寫清楚,日後誰再提今夜偏殿二字,便叫他先看看御案上的處置。”
皇帝能不給嗎?
不給,便是預設安寧縣主的名聲不值一提。
給少了,便是寒康王府的心。
給多了,劉貴妃臉上又掛不住。
皇帝轉眼望向劉貴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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