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內目光全落到大夫人身上。
族長也看著她，眼底催促藏不住。
在這個家裡，大夫人向來最守規矩，最懂得顧全大局，也最會在老太君面前低頭。只要她開口勸張筠，這場鬧劇還能壓下去。
大夫人靜靜坐在太師椅上，半晌沒有出聲。
她半生都在規矩底下低頭。
當年送張筠上戰場時，老太君閉門禮佛，說侯府男兒該為國效命。族長從老家送來一封信，信中寫的不是擔憂，而是問軍功下來之後，能不能替族中兩個子弟謀缺。
如今他活著回來了，帶著軍功回來了，他們倒想起他有用。
有用，便該被擺佈嗎？
大夫人緩緩站直身子，眼眶赤紅，淚水在燈下滾了又滾，到底沒有落下來：“這樁婚事，是兒媳親自幫筠兒定下的。兒媳認。”
老太君大駭，抬手直指大夫人面門：“你敢再說一遍？”
大夫人眼底溼意壓不住，“聘禮是我從嫁妝裡撥的，帖子是我親手遞的，康王府那邊也是我去求的。母親若要怪，便怪我。”
老太君氣得手發抖，抓起案上茶盞便要砸。
紫蘇在門外聽見動靜，掀簾進來半步，又被大夫人一個眼色止住，只能攥著簾邊退回去。
“當年筠兒身陷重圍，生死不知，母親在壽安堂唸經，族長在老家分田收租，張氏宗族上下，可有人問過我這個做母親的怕不怕？”
大夫人說到這裡，淚終於滾下來，聲音越來越高。
“他活著回來，你們便說他該為宗族謀算。他帶著軍功回來，你們便說他該替張家聯姻。他好不容易想娶一個自己放在心上的人，你們還要往他屋裡塞其她女人！”
老太君被她這番話說得嘴唇翕動，竟沒能接上嘴。
大夫人抬手抹去臉上淚痕，動作粗魯，沒了平日的從容。
“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，就是當年沒堅持讓他走科舉的路。如今他要娶誰，我認。誰要往他後院塞人，先從我這裡過去！”
滿堂寂靜。
那兩個族中長輩原本站得筆直，此時都垂了頭，連咳嗽都不敢出聲。
族長握著柺杖，臉色一層層敗下去，終於沒再提貴妾二字。
老太君盯著大夫人，又轉向張筠，像是頭一回看清這對母子：“反了！你們都反了！”
“母親，夠了。”張筠大步上前，伸手扶住大夫人。
大夫人的手冷得厲害，被他握住時，原本繃著的肩背才塌下去一些。
她想接著說什麼，卻因為激動哽住了。
張筠扶著她站穩，回頭看向老太君：“祖母不是嫌她出身低，配不上靖安侯府的門楣麼？”
他走到托盤前，重新拿起那三份庚帖，當著眾人的面，一張一張撕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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