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事議定，夥計們魚貫而入，手裡託著熱氣騰騰的羊肉鍋子和幾碟下酒菜。
付謙安拍開酒罈上的泥封，烈酒特有的灼香一下散開，他拎起酒罈，給每人面前的粗瓷大碗滿上。
“將軍，這一碗得先敬嫂子。”付謙安端起酒碗，獨臂撐在桌沿上，笑得露出一口白牙，“弟兄們在北境跟了將軍這些年，就沒見他笑過幾回，那張臉冷得呀，簡直是別人欠了他八萬兩銀子沒還。”
他說著，朝張筠那邊努了努嘴：“可今日從進了這門起，將軍那雙眼珠子，嘖，差點沒掛嫂子身上。”
馬嶽端起酒碗接過話頭，獨眼裡帶著酒意，嘴卻半點不肯饒人，“嫂子你是沒瞧見，將軍在北境營裡訓人的架勢，那真叫閻王見了都得繞道走。”
他拿碗碰了碰陸小魚面前的酒盞，語氣裡藏不住看熱鬧的勁兒：“嫂子，咱哥幾個就想問問，將軍在家是不是也這麼威風？”
張筠靠在椅背上，神色瞧著端方，唇角卻已經挑了起來。
他偏頭看她，分明是要她答。
“將軍在家麼……”陸小魚拖長了尾音，故意頓了頓，“自然也是威風的。”
付謙安一拍桌子：“嫂子你這語氣不對！”
馬嶽也跟著嚷嚷：“嫂子你別替他打掩護，他這人我們還不知道？在外頭橫著走，回家肯定也是個悶嘴葫蘆，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。”
陸小魚笑了笑，沒有再接話，將酒盞湊到唇邊淺淺抿了一口。
這酒是醉仙居埋了五年的高粱燒，入口烈，落喉更刺。
她雖在清河釀了半年酒，聞酒在行，喝酒卻實在不成，這一口下去，眼尾立刻泛了紅。
張筠原本還等著她怎麼編排自己，眼風掃到她紅透的眼尾，手已經伸過去，自然地從她掌心把那半盞殘酒取走，仰頭飲盡。
他又將陸小魚面前那套酒具推到桌角，轉頭吩咐夥計：“上一壺溫蜜水。”
付謙安眼尖，立刻拍著桌子叫起來：“瞧瞧，瞧瞧！我說什麼來著？護短護到這個份上，連口酒都不讓嫂子喝！”
馬嶽拎著酒罈把張筠面前剛空了的粗瓷大碗重新滿上。
“將軍，規矩你是懂的。”他笑得不懷好意地說，“今兒帶嫂子來見弟兄們，那得先罰三大碗，少一碗，咱這聲嫂子都叫得不痛快。”
滿桌人立刻跟著起鬨。
張筠也沒廢話，端起第一碗仰頭灌下去，酒液順著下頜淌下來，他拿手背一抹嘴，又去端第二碗。
第二碗下肚時，付謙安已經帶頭數起數來。
第三碗下去，張筠眉梢都沒動一下，側頭看著陸小魚。
那目光被酒氣燻得比平日軟了幾分，陸小魚被他看得心口一跳，忙把視線轉向桌上那碟醬牛肉，假裝沒瞧見。
喧鬧的酒氣裡，陸小魚藉著微醺的暖意，視線從桌邊一掠，落到屏風旁的角落。
昭寧坐在那裡，端著酒杯，沒有同任何人碰碗，卻也跟著眾人的渾話彎了幾回唇。
酒喝到天黑。
眾人喝罷解酒湯，互相架著瘸的，扶著醉的，一路笑罵著往樓下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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