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小魚被張筠牽著踏進醉仙居大門,沿著木樓梯上了三樓。
雅間裡七八個男人原本散坐在圓桌旁,聽見動靜齊刷刷站直身子,動作利落得還帶著軍營裡的慣性。
陸小魚看過去,左邊那人袖管空蕩蕩垂著,旁邊的漢子拄著木拐,靠窗那人左眼覆著黑布,黑布邊緣壓在舊傷上,叫人看一眼便知道,這些人都是真從死人堆裡退下來的。
滿屋子的人們目光齊刷刷落在陸小魚身上,一個拄拐的漢子率先喊了聲:“將軍!”
張筠抬手往下按了按,道:“坐吧,今日不在營裡。”
眾人卻沒立刻坐,視線在張筠和陸小魚相牽的手上轉了一圈,屋裡那點肅殺氣,竟被硬生生擠出幾分看熱鬧的味道。
張筠偏頭靠近陸小魚耳側,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見:“這都是我在邊關出生入死的袍澤兄弟,,你不必拘著。”
缺了右臂的青年是定北侯次子付謙安,他露出一口白牙笑道:“嫂子好!”
屋裡立刻鬨笑起來。
拄拐的是工部侍郎長子季留安,他拿柺杖敲了敲地面,罵道:“付謙安,你個狗剩,嘴怎麼比腿還快。”
獨眼的那人是丞相之子馬嶽,也跟著起鬨:“嫂子頭一回來,咱們這屋裡連盞像樣的茶都沒備,嘖,失禮,實在失禮。”
幾個年紀輕些的互相推了一把,七嘴八舌跟著喊嫂子,喊完又去看張筠的臉色,偏張筠今日沒有呵斥,便越發笑得放肆。
陸小魚臉頰燙了起來,朝眾人福了一禮:“諸位既是將軍的袍澤,便也是我該敬的人。”
這話落下,屋裡的笑聲反而收了些。
付謙安先怔了一下,隨即用僅剩的那隻手撓了撓後頸:“嫂子這話說得,倒叫人怪不好意思的。”
陸小魚直起身,視線從眾人身上掃過,最後停在屏風旁的角落。
昭寧郡主坐在那裡,鴉青色胡服束著腰,手邊擱著一隻白瓷酒盞,神色不熱絡,也不避開她的目光。
陸小魚心頭輕輕一跳,面上卻不露分毫。
她原以為今日只是來見張筠的舊部,認個臉熟,至多說幾句場面話。
看來今日要議的事,絕不僅是賺幾兩碎銀那麼簡單。
張筠替她拉開椅子,等她坐下後,自己才在主位落座。
“劉家如今掌著京城最大的藥材份額。”他沒有半點寒暄的開場,直接切入正題,“今年初送到北境大營的那批止血藥,被摻了大量發黴的劣等草藥。”
那批藥送到營裡時,正趕上樑軍夜襲,傷兵一車一車從戰場上抬下來,軍醫撕開藥包往傷口上敷,才聞出氣味不對。
可那時再調新藥已經來不及,重傷的將士只能硬扛著,有人傷口潰爛發起高熱,燒到第三日,連遺言都沒能留下。
付謙安一掌拍在桌面,咬牙道:“狗孃養的劉家,老子這條胳膊要是還在,今夜就摸進他家藥行,一刀一個。”
“坐下。”張筠看他一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