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一早，張筠站在銅鏡前，已經換下了第三套衣裳。
長風抱劍靠在門框邊，眼睜睜看著自家將軍把一件靛藍暗紋袍子拎起來，在身前比了兩下，眉頭一皺，又丟回箱籠裡。
張筠又從衣櫃深處翻出一件月白霜紋錦袍，腰間配了條同色攢珠腰帶，站在銅鏡前端詳了小半個時辰。
連日奔波留下的胡茬被颳得乾乾淨淨，鬢角也修得齊整，那身月白一上身，身上常年帶著的殺伐氣被壓下去幾分，倒真襯出幾分清貴來。
長風從銅鏡裡對上他的視線，喉結居然滾了滾。
張筠側過身，正對著他：“長風，我好看嗎？”
長風：“……”
“啞巴了？”
長風把視線從那身月白錦袍上挪開，硬著頭皮道：“好看，好看。縣主見了，必定歡喜。”
張筠聽得還算滿意，又從妝匣裡撿了枚羊脂白玉扳指套在拇指上，對著窗邊天光看了看，這才轉身出門。
正院裡，大夫人剛用過早膳。
她聽見腳步聲抬頭，便看見張筠穿著那身月白錦袍大步進來。
大夫人的目光從兒子颳得乾淨的下巴，掃到腰間那條攢珠腰帶，唇角才要揚起，又被她硬生生壓回去。
她在深宅大院裡過了半輩子，從沒見這個兒子在穿衣打扮上花過心思。
今日這副模樣，活脫脫是一隻開了屏的孔雀。
張筠規規矩矩行過禮，在大夫人對面坐下，語氣裝得隨意：“母親覺得兒子今日這身如何？”
大夫人故意拿帕子掩了掩鼻尖：“你這孔雀尾巴，留著去康王府開吧。”
“母親取笑兒子。”張筠輕咳一聲，耳根泛起薄紅，起身便往外走。
康王府正廳裡，康王妃抬起頭，目光落在張筠身上那件月白霜紋錦袍上。
月白錦袍襯得他肩寬腰窄，銀線雲雷紋在晨光裡隱隱流動，整個人竟真有了幾分清貴公子的端方矜雅。
康王妃愣了一息，才想起眼前這個溫文俊雅的年輕人是張筠。
“王妃。”俊雅公子躬身行禮。
康王妃收回視線，端起長輩架勢：“帶人出去可以，若再像上回那般不知分寸，我這王府的門，你以後也不必進了。”
“上回是我失了分寸，今日必定守禮。”張筠說得一本正經，語氣誠懇。
康王上下打量他兩遍，心裡暗暗稱奇。
這小子在朝堂上被六名言官聯名彈劾時都不改顏色，今日倒乖得像個剛入學堂的蒙童。
他瞥了自家王妃一眼，又看回張筠：“你這身打扮，比從前順眼不少。”
康王妃瞧他這副乖順模樣，明知多半是裝的，心口那點氣還是散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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