付謙安胸口起伏了兩下,終究拖開椅子坐回去,剩下那隻手攥成拳,抵在膝上。
陸小魚看著滿屋紅了眼的男人,又看向張筠。
劉貴妃在宮宴上設局害她,老太君拿劉家庶女噁心他,這些只是明面上的。
真正讓張筠起殺心的,是這批發黴的止血藥,是那些燒到第三天才嚥氣的兵。
這仇,根本沒有和解的餘地。
張筠從袖中抽出一卷紙,展開鋪在桌上。
紙上密密列著劉家名下十二處藥行和四處倉儲,每處都標了經營品類,掌櫃姓名,常走的貨道。
“對付劉家,不能靠蠻幹。”他道,“劉家名下的藥鋪,向來喜歡在供貨時以次充好。”
張筠將計劃一層層剝開。
他安排這些傷殘老兵,以各方權貴府邸管事、外地大客商的身份,拿著現銀去劉家名下幾處大藥行大量下定,指名要極難湊齊的幾味緊俏藥材,並且必須簽下違約翻十倍賠償的書契。
一旦他們發現買主背後站著的是根本惹不起的權貴,這筆違約金,劉家只能砸鍋賣鐵捏著鼻子認。
違約金把劉家鋪子的流水抽乾,逼得他們不得不挪用別處款項填窟窿時,他會讓人安排那些因劣藥無辜慘死在北境的將士家屬,到御史臺和登聞鼓前告御狀。
圖財,更要誅心斷根。
付謙安已經忍不住站起來,在屋裡來回走了兩圈,嘴裡唸叨著這法子好。
季留安低頭盤算著銀錢數目,手指在膝蓋上不住地劃拉。
陸小魚忽然開了口:“此法甚好,但還不夠穩。”
屋裡所有人都朝她看來。
她繼續說道:“劉家做了這麼多年皇商,底下的掌櫃,個個是人精。若是短期內突然出現幾家生面孔的大主顧,且都要量大偏門的藥材,極易引起他們東家的警覺。萬一他們為了穩妥,拒不接單,局便做不成了。得溫水煮青蛙。你們去下大單的同時,必須再僱幾十個生面孔的散戶,分批次,錯開時間,去劉家各個鋪子買些尋常防風寒的藥。讓他們誤以為是京畿旱情引發了百姓囤藥。”
她頓了頓,“大單藏在無數小單裡,真假難辨,由小及大地慢慢加碼,他們才會覺得這是天賜的財運,放心大膽地簽下書契。”
付謙安聽得如蒙大赦:“嫂子說得對啊。”
季留安也連連點頭,“先用散戶做市,縣主這一手,比咱們這些粗人高明多了!”
馬嶽想了想,忽然嘿嘿笑起來:“就是就是,咱們哪懂這些彎彎繞繞的買賣。嫂子這一開口,我心裡頭就有底了。”
陸小魚嗯了一聲,繼續說道:“做買賣最怕貪字。只要讓他們覺得這陣風是天災帶來的紅利,劉家自己就會往死路上跑。”
“就按縣主說的辦。”張筠重新點了點紙上幾處鋪名,吩咐道:“散戶僱人,從明日開始分批鋪開,大單下定的日子往後推三日,書契一字都不許含糊,銀子也要備足,讓劉家挑不出毛病。”
眾人齊齊應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