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彎腰撿起滾到街心的川芎片，湊到鼻尖一聞便皺緊了眉頭，舉高了朝左右嚷道：“還真帶黴味！我上個月在這兒買的當歸也不對勁，回家熬出來一股土腥味，我還當自家鍋沒洗乾淨呢！”
旁邊挑擔的貨郎跟著接話。
“連這種爛貨都敢往外賣，誰家老人孩子吃出事，找誰說理去？”
指指點點的聲音一陣接一陣，像巴掌一樣抽在孫掌櫃臉上。
晌午時分，劉家總號後院。
濟世堂孫掌櫃，回春堂方掌櫃，仁和堂何掌櫃三人全聚在陳四面前。
孫掌櫃的腿還在抖，說話都磕巴：“陳掌櫃，那幾路客商不對勁，籤契同一天，提貨同一天，今早發難也趕在同一個時辰，連罵人的話都差不多，這哪是買藥啊。”
陳四把茶盞重重磕在桌上，“三路外地客商，全是正經老字號，底細乾淨，銀子現付，偏偏一起衝著咱們來，天底下哪有這種巧事？”
方掌櫃擦了擦額上的汗，聲音發虛：“可咱們查過那幾家的底啊，淮南劉家確實做了三十多年藥材，江南周家運河沿線六處分號也真有其店......”
“查過又怎麼樣！”陳四一巴掌拍在桌面上，“人家用的是真字號，真身份，可那不是來買藥的，是來要命的，這幾份賠付書契加在一塊，少說也要三十萬兩銀子，那批貨在庫裡壓了多少年，你們自己心裡沒數？”
孫掌櫃腿一軟，直接癱進太師椅裡，嘴裡喃喃道：“完了，全完了。”
陳四閉了閉眼，硬把胸口那股驚懼嚥下去：“你們三個在這兒待著，哪兒也別去，這事我做不了主，得去稟大夫人。”
陳四硬著頭皮進了劉府內院。
李氏正由丫鬟捏著腿，半倚在美人榻上閉目養神。
聞得腳步聲匆匆，她懶懶道：“鋪子裡又催貨了？不是讓你們把庫裡兩年陳勻出去麼，這點小事也值當來煩我？”
“夫人。”陳四單膝跪地，“出事了。”
他把三家鋪子的書契，驗貨單和今早當街發難的始末一件件稟明。
說到最後，他的聲音已經低得快聽不見了：“三份十倍違約書契，合共三十萬兩。”
李氏腦子裡嗡的一聲，眼睛當即睜開。
她一把推開丫鬟的手，坐直身子：“三十萬兩？那批舊藥不是讓你們挑好時辰烘過再發嗎？怎麼還會被當場驗出來？”
“烘過了。”陳四跪在地上，不敢抬頭：“可那批川芎是前年秋雨時受的潮，黴味滲進了芯子裡，外頭烘乾，裡頭照樣發灰，白芍分量短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，庫房秦管事早就提過，黃芪碎末更是……”
後頭的話他沒敢再說。
李氏撐著榻沿站起身，眼前一陣黑。
三十萬兩。
若讓老爺知道她為了貪這點利，捅出這麼大的簍子，非扒了她的皮不可。
她狠狠掐住掌心，疼意一上來，腦子總算清醒了些。
三路客商同時發作，分明是有人設好了局，要把劉家往死裡整。
劉府對面茶樓雅間裡，陸小魚臨窗而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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