濟世堂的夥計剛卸下一半門板,正蹲在門檻上打哈欠,冷不防一隻腳踹在門板上,整扇門連人帶板倒摔進鋪子裡。
夥計慘叫出聲,後腦勺磕在櫃檯角上,疼得眼前發黑。
劉管家一步跨進鋪子,掄起一包摻了舊藥的川芎,狠狠砸在孫掌櫃面前的紅木櫃臺上。
暗黃色藥片夾著粉塵散了一地。
“你們劉家賣的這是什麼爛貨!”劉管家嗓門一拔,半條街都聽見了,“老子花了真金白銀,買回去一包臭蟲窩!”
孫掌櫃被這一嗓子嚇得從太師椅上彈起來:“四爺,您胡說什麼,我們濟世堂三十年老字號,怎麼會賣假藥!”
“假藥?”劉管家從地上又撈起一包,撕開袋口,把裡頭的川芎倒在櫃檯上,“你自己睜大狗眼瞧瞧,這他媽是新貨?切面粗得跟樹皮一樣,顏色黃得比老子的襪子還髒,湊近了聞還有黴味,你當老子是瞎的?”
街面上買菜的婦人,挑擔的貨郎,趕早市的夥計全被動靜引了過來。
對面廣仁堂的夥計,裝做路人彎腰撿起一片藥看了看,當場嘖道:“這成色也太差了,我上回在廣仁堂買的都比這強十倍。”
孫掌櫃額上汗珠子往下滾:“四爺,您別血口噴人,這藥從庫裡提出來時還好好的,誰知道是不是你們自己掉了包……”
話沒說完,劉管家身後一個老兵從懷裡掏出一沓書契,拍在櫃檯上。
“掉包?”那老兵冷笑,“這是你們濟世堂親手籤的契,白紙黑字寫著十倍賠付。你今日要是不認,咱們就去京兆尹衙門當堂對質,看看大雍律法管不管以次充好的奸商!”
孫掌櫃看著那沓書契,腿肚子一軟,扶著櫃檯才沒癱下去。
同一時辰,東城回春堂。
馬嶽帶著兩個弟兄堵在門口,獨眼上覆著黑布,半張臉冷硬得叫人不敢近前。
他倒沒踹門,只是把一包拆了封的白芍擱在方掌櫃面前,又拿出一杆從別處借來的藥秤,當著圍觀街坊的面,一包一包稱分量。
“這包少一兩八錢。”
“這包少二兩三錢。”
“這包少了整三兩。”
馬嶽每報一個數,外頭圍觀的街坊便哄一聲。
方掌櫃臉色白了紅紅了白,想伸手去攔秤砣,被馬嶽一個眼神逼退回去。
“方掌櫃,你給老子解釋解釋,兩千兩白銀的貨,分量縮水了一成半,那少掉的白芍是長了翅膀飛了,還是你們劉家藥行的秤跟別人不一樣?”
方掌櫃張了張嘴,一個字都憋不出來。
西城仁和堂前,季留安拄著木拐立在臺階上,沒有砸鋪子,也沒有秤分量。
他只是把一包混了碎末的黃芪拆開,將裡頭的碎渣倒在掌心,託到圍觀街坊眼前。
“諸位鄉鄰瞧瞧,這就是劉家藥行賣的良藥。面上鋪幾片好貨糊弄人,底下全塞的是發黴碎了邊角的爛渣子。”
孫掌櫃抖著手翻開櫃檯上那包川芎,指腹剛碰到斷面,烘過的黴味便從藥片裡返上來。
他比誰都清楚,這是庫房壓了幾年的舊貨,可街上圍了這麼多人,他硬著頭皮去拉劉管家和老兵的袖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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