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城濟世堂的庫存徹底空了，東城回春堂的白芍也不足百斤，西城仁和堂的庫存只剩賬面上幾筆虛數。
陳四看著外地藥農漲了兩成的提貨價，頭皮發麻，只能拿著幾張大額貨單，進了劉府內院。
李氏剛用完早膳，正端著汝窯小盞漱口。
陳四將貨單和三封調貨急信呈上去：“夫人，濟世堂孫掌櫃催了三回，回春堂方掌櫃也遞了急信，川芎和白芍真調不齊了，庫裡連壓箱底的兩年陳都勻不出來，若從江南調貨，來回少說兩個月，這幾筆單子怕是……”
李氏拿帕子擦了擦嘴角，“怕是什麼，怕銀子飛了？”
陳四閉了嘴，沒敢往下說。
李氏這才拿起那幾張貨單，目光從數目上掃過去，又停在淮南劉家和江南周家的名號上。
劉家今年因劉貴妃禁足，宮裡疏通打點處處要銀子。
到嘴的肥肉，她咽不下去，也絕不會吐出去。
李氏把貨單往桌上一拍：“這幾家的底細呢？你查清了沒有？”
“查過了。”陳四忙道，“淮南劉家經營藥材三十餘年，江南周家在運河沿線開了六處分號，關外那位鄭爺是皮貨行的老客，年年進京收白芍熬膏藥。都是正經商戶。”
李氏聽完，沉默了片刻。
劉家能坐穩皇商的位置，靠的從來不只是劉貴妃一張臉，京裡京外的眼線每日都在跑，這幾家客商底細乾淨，銀子給得痛快，她挑不出錯處。
銀子既然送到家門口，斷沒有往外推的道理。
“庫裡那批兩年陳呢？差到什麼地步？”李氏忽然問。
陳四舔了舔發乾的唇，“切面粗，顏色暗，藥力恐怕只有新貨五六成，白芍也輕，一包少說短二兩，秦管事不敢往鋪子裡放。”
李氏把貨單往前推回去，指尖在白芍那一欄點了點，“秦管事膽子小，你也跟著小？”
陳四垂下頭。
李氏看著他，語氣裡帶了訓斥，“面上挑好的鋪一層，底下的貨讓夥計仔細收拾，川芎切厚些，白朮烘乾些，黃芪碎末壓在袋底，外地來的客商趕著出貨，哪有工夫一包包倒出來看。”
陳四：“夫人，若真叫他們驗出來……”
這種以次充好的勾當，劉家不是頭一回幹。
可從前摻假，多是往散客裡混，這回卻要往大主顧的貨裡動手腳。
他心虛。
“驗出來又怎樣？”李氏冷笑一聲，“舊藥吃不死人，他們簽了契，付了銀，貨一齣京就是千里路，難道還為幾包藥折回來鬧？”
她把貨單推回去，語氣輕飄：“讓鋪子裡的人把嘴閉緊，把陳貨挑亮堂的時辰烘，別叫人聞出黴氣。”
陳四低頭應是，捧著貨單退了出去。
濟世堂如期交貨。
劉管家這回多帶了一個搬貨夥計，那人是馬嶽手下退下來的軍醫，肩背被粗布衣裳遮著，看起來和街上扛包的苦力沒有分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