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管家這才慢悠悠起身。
他比鄭老粗矮了半個頭,可那股端著架子的傲氣,倒比鄭老粗還高出一截。
“買賣講究先來後到。你說這白芍是你的,書契上可有你的名兒?”
鄭老粗一步逼近,伸手揪住劉管家的衣襟:“你敢拿張紙壓爺?淮南來的土老帽,在京城櫃檯前裝大爺,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。”
劉管家藉著那股力道往後一仰,腳下絆過太師椅腿,整個人跌坐在門檻上,半盞涼茶潑了滿身。
紫蘇正在貨櫃旁翻藥片,聽見瓷盞碎響,提裙撲過去扶人:“你敢打我爹!這可是天子腳下!”
鄭老粗愣了愣,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他方才只是做做樣子。
鄭老粗只怔了會兒,便接著罵:“搶人財路還有理了?今兒這白芍誰也別想拿走!”
紫蘇蹲身扶住劉管家,眼眶通紅:“你當街行兇!我要去京兆尹報官!”
孫掌櫃聽見報官二字,小腿肚子都軟了。
若真鬧到京兆尹衙門,官府的人進來一封門盤問,這日進斗金的鋪子便算毀了。
訊息傳出去,對面廣仁堂和杏林堂怕是做夢都能笑醒,那些散戶見濟世堂封門,明日便全湧進別家,他辛苦養起來的客源可就全替對家養了。
孫掌櫃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,硬擠進兩人中間:“二位爺息怒,今日這事全是敝號招待不周。劉四爺,鄭爺,貨我給,求二位別把小號這點門庭鬧散了。”
鄭老粗冷哼,“賠禮值幾個錢?貨呢?白芍給不給?”
孫掌櫃額上細汗滾下:“給,一定給。”
他看了看劉管家,又看了看鄭老粗,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:“只是庫裡眼下實在不夠數,這樣,三日後,三日後敝號一併交齊,再給二位各讓兩分利,權當小店賠不是。”
紫蘇把劉管家從地上攙起來。
劉管家咳了一聲,將受了辱後的疏冷端得十足:“既掌櫃這麼說,我便再等三日,只是這濟世堂往後若還放這種粗人進門,我劉家便另尋別家。”
鄭老粗也拍著櫃檯罵,“三日就三日,貨少一兩都不成。”
孫掌櫃兩頭作揖,又從櫃底捧出兩罐上好秋梨膏塞過去,好不容易才把兩尊瘟神送出門。
門板外人聲散盡,他扶著門框喘了兩口氣,轉身便命夥計鋪紙磨墨,給總號寫急信。
濟世堂的急信送到總號時,陳四桌上已壓著東城回春堂的調貨單。
到第二日一早,城西仁和堂的加急信也跟著送來了。
三封信,筆跡不同,用詞不同,可裡頭的意思全一個樣。
再不撥貨鋪子就開不下去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