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個月過去,南城濟世堂的孫掌櫃數銀票數得手軟,夥計月錢都漲了三成。
可這一日,孫掌櫃臉上的笑卻有些掛不太住。
劉管家將厚厚一沓銀票拍在臺面上,每張都是五百兩的面額。
“五百斤川芎,三百斤白芍。還是老規矩,驗貨籤契,五日後交貨。”
孫掌櫃翻開貨單冊,眉心擰緊。
川芎庫裡攏共只剩八百斤,這一單若全給了這位劉四爺,庫房那邊便要見底。
白芍倒是勉強夠數,可趙家商行上週也說要補貨。
孫掌櫃把貨單冊合上,賠著笑道:“劉四爺,您看這樣成不成,川芎先給您支三百斤,餘下二百斤寬限兩日,等總號那頭調了貨,小的親自給您送到客棧去。”
劉管家淡淡道:“孫掌櫃是嫌我這單子不夠分量?”
孫掌櫃忙擺手:“哪敢,哪敢,四爺,是真庫裡吃緊,您這單子大,小號也得週轉週轉。”
劉管家把銀票往回收了半寸:“庫裡吃緊啊,那便罷了,這批貨淮南老家催得急,你供不上,我去對面的廣仁堂問問。”
孫掌櫃唇邊那點笑徹底僵在臉上。
濟世堂和廣仁堂隔街鬥了十來年,若叫這位帶著銀票的大主顧進了對家門,他往後在同行席面上都抬不起頭。
孫掌櫃咬了咬後槽牙:“四爺放心,五日後,五百斤川芎一斤不少,小的這就立書契。”
劉管家這才鬆開壓在銀票上的手,語氣也鬆了半分:“孫掌櫃早這麼爽快,不就省事了麼。”
紫蘇站在他身後半步,手裡捻著帕子,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,那動靜不響,卻正好能送進孫掌櫃耳朵裡。
孫掌櫃只當沒聽見,低頭寫契。
他心裡是真歡喜這單生意的利厚,可庫裡那點存貨的數目也實實在在硌在心口上。
調貨,必須催總號調貨。
同一日,東城回春堂。
周掌櫃操著江南腔官話,將書契往櫃上一拍:“四百斤白朮,二百斤當歸,今日籤,月底前交。”
回春堂的方掌櫃也犯了難,庫裡餘貨全算上,只夠六成。
方掌櫃賠笑道:“周老闆,月底前交自然能交,只是庫裡現貨還要週轉幾日,您看船期能不能往後挪半旬?”
周掌櫃板著臉說道:“我在京城只賃了兩個月宅子,月底押貨南下,誤了商船貨期,損失可不是幾兩藥錢能補的。方掌櫃若怕擔事,我去對面問一句,省得你我都為難。”
說著,他就要去對面的廣仁堂分號。
方掌櫃趕忙繞出櫃檯攔人:“周老闆留步,契可以籤,貨也可以交,只是總號那頭小的得立刻送信,月底前必定給您齊齊整整送上船。”
傍晚,兩封加急調貨單先後送進劉家總號。
庫房秦管事在藥材行浸了二十年,看著川芎,白朮,當歸三項數目,手指在賬冊邊沿停了許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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