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掌櫃指揮堂倌把麻袋往車上搬,嘴裡奉承不停,“劉四爺放心,這批貨全是庫裡挑出來的好貨,小號特意給您留著,旁人加價也沒捨得賣。”
劉管家只嗯了一聲,挑開一隻麻袋看了看。
袋口上層的川芎切片還算體面,他沒有多翻,便把麻繩重新系上。
孫掌櫃見他收手,臉上的笑意更濃了。
老兵在車後搬麻袋,手指探進袋口,順手掐了一片川芎斷面,又攏了兩片白芍進袖口,湊近鼻尖聞了聞。
他臉上沒露痕跡,手底下也利索,一袋袋往車上搬。
馬車駛出濟世堂所在的深巷,轉進背街後,老兵從車轅上下來,抄小道進了茶館。
陸小魚和張筠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。
老兵把袖口裡的藥片倒在桌面上:“縣主,將軍,川芎裡混了陳年貨,切面粗,顏色暗黃,聞著有烘過的黴氣,藥力折了不止一半。”
他說著又把白芍推過去,“白芍還能騙騙外行,可分量輕,一包至少短二兩。這群狗孃養的,這種爛藥也敢往外賣。兄弟們就是死在這些發黴發臭的爛心腸裡。”
張筠拿起那片川芎,用指腹一碾,乾裂的藥片碎成幾瓣,粉末沾在他指腹上,帶著發悶的黴味。
陸小魚問:“黃芪呢?”
老兵從另一邊袖口掏出幾片碎渣:“黃芪更髒,面上鋪一層好貨,底下全混碎末,抓一把起來能漏掉三成,這種碎末多半是陳年積壓的邊角料。”
陸小魚起身道:“回府。”
將軍府庫房裡,陸小魚將新提回來的樣品與半個月前留底的真藥並排擱在桌案上。
不用多細看,舊藥顏色死沉發黃,湊近了還隱隱透著烘烤後的黴氣。新貨切面白淨,紋路均勻,兩相一比,連外行人都能看出貓膩。
大夫人站在庫房門口,看著滿屋子堆成小山的麻袋,終於忍不住開了口。
“這將軍府的庫房全是藥,連我睡覺都能聞見川芎味。”她抬手在鼻尖扇了扇,“你們兩個到底要幹什麼?筠兒跟我打啞謎,你也不吭聲,這府裡就瞞著我一個人?”
張筠靠在門框上,雙手抱臂,唇邊帶著點看熱鬧的意思,卻不開口。
陸小魚把留底的樣品和舊藥一併收進木匣裡,回頭朝大夫人笑了笑:“您不用管這些事,等過些時日就知道了。”
“過些時日?”大夫人被她這句敷衍話氣笑了,“你們把將軍府庫房堆成藥鋪子,外頭買藥都是論斤論兩,你們是論車論船往府里拉。我就是個操心命,你們不說,我覺都睡不踏實。”
陸小魚走過去挽住大夫人的手臂,把她往外間引:“您放心,這些藥搬不了多久,到時候庫房給您騰出來,您想放什麼都成。”
大夫人被她這軟和話一鬨,只能嘆口氣道:“你們年輕人做事有分寸便好,我不問了,免得問多了討人嫌。”
陸小魚應得乖巧,“您放心,我做買賣從不賠本。”
隨後的五日里,東城回春堂與西城仁和堂陸續交貨。
陸小魚用同樣的法子,將每一批貨摸得清清楚楚,摻了舊貨的川芎,短了分量的白芍,混了碎末的黃芪,無一例外。
她把所有舊藥樣品,新藥留底,蓋了紅印的十倍違約書契,以及每日驗貨明細,整整齊齊碼進一隻楠木箱子裡。
既然劉家追求刺激,那就給他們貫徹到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