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王哼了一聲,伸手去摸茶盞,發現它還是涼的。
陸小魚麻利起身,重新給他換了一盞熱的。
康王看著她忙前忙後的背影,眼眶忽地一酸。
他低頭喝茶,把這股勁兒強壓下去。
康王府這些產業,將來留給誰?他們兩個老傢伙沒有親骨肉,也已經一把年紀,還能活幾年?這些年見過的世家嗣子不少,那些領進門養大的所謂繼嗣,有幾個會真心實意坐在床前守夜?
這王府家底子早晚還是給她的。他們不圖一年能分多少紅利,只圖將來閉眼時,床前有個人真心實意叫一聲父王母妃,送他們最後一程。
比起冷冰冰的王爵空府,眼前這個愛財又重情義的傻丫頭,才是老天從門縫裡塞進來的補償。
康王擺擺手,粗聲粗氣道:“行了,吃飽了就去歇著,明日不是還得去看鋪子?杵在這兒礙眼。”
康王妃笑著起身,送陸小魚出了正院,又在院外站了片刻,才折回屋。
她進門時,康王還坐在原處沒動。
康王妃走過去,輕聲道:“她就是這麼長大的,自小沒人護著她。她不敢直接收,不是不信咱們,是怕收了之後會變得理所當然。咱們越疼她,她越不肯佔便宜,這種性子,你反倒該踏實。”
康王沉默良久,才道:“我也不圖她賺多少,就圖將來我們兩個老傢伙閉眼時……”
後頭的話,他沒再說下去。
......
翌日巳時,張筠準時來接人。
陸小魚掀簾上車,懷裡揣著她昨夜列好的鋪面清單。
張筠等她坐穩,沒急著催長風趕車,反倒從袖子裡摸出厚厚一沓契紙,擱在她膝上。
紙張挺括,上頭壓著京兆府官印、戶部稅印、中人的私戳,紅泥印子密密匝匝。
陸小魚低頭一看,全是京城各處好地段的房契和地契。
南城十字街、東城米市口、西城門板巷。光她上回提過想盤鋪子的地段,一張不落,全在這裡。
有些鋪面帶後院倉房,有些是整棟二層木樓,還有兩張是連著後罩房的整進宅院。
她一頁一頁翻過去,翻到第五張的時候,終於沒忍住笑了,抬頭看他:“這是把你這些年攢的家底子,全擺出來了?”
張筠看她兩眼放光的模樣,伸手點了點最上頭那張南城十字街的房契:“這些地契,上回在西山別院私庫裡都給你看過,你一張也沒記住?”
“看是看了,確實沒刻意記,那時候我想著,你我還沒成婚,隨意惦記你的私產不合規矩。”陸小魚道。
她素來愛財,卻也明白只取分內之物的道理,銀錢必定要賺得乾乾淨淨合乎規矩。
張筠聞言微蹙眉心,伸手覆住她手背:“你我夫妻一體,我的東西遲早都是你的,莫要思慮太多。”
“誰跟你夫妻一體?還沒成婚呢。”陸小魚耳根一熱,把手抽回來,卻口嫌體正直地將那沓契紙仔細收進袖中,唇角壓不住地翹起來,“不過張大將軍拿幾十張地契砸人,這等厚禮實在壓手,倒叫我坐享其成了。”
張筠見她這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,輕笑出聲,抬手欲捏她的臉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