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小魚偏頭躲過,順勢掀開車簾朝外吩咐:“長風,改道南城十字街。”
長風在外頭應了一聲,隨即調轉車頭。
南城十字街是京城最熱鬧的市口之一,兩旁的鋪子密密麻麻挨著,布莊、茶館、當鋪、藥行一家緊挨一家。
陸小魚隔著車簾打量街景,心中已將鋪面客流進貨水路與回本的賬目盤算得清清楚楚。
馬車在一排鋪子前停穩。
陸小魚提裙下車,抬頭端詳幾眼,唇邊笑意便僵在原處。
面前三間門面倒是寬敞,地段也確實好,左邊挨著布莊,右邊靠著茶館,十字街口人來人往,位置沒得挑。
唯獨那門板上的朱漆早已剝落卷邊,露出底下朽黑的木茬,門檻積灰,門楣甚至掛著半張蛛網。半朽的木窗迎風欲墜,隔著縫隙望進去,內裡只剩幾張缺腿的破舊桌椅。
陸小魚轉過頭去望向張筠。
張筠抬手抵唇輕咳,難得顯出幾分侷促:“我常年帶兵打仗,實在不擅經營這些。”
陸小魚伸手推開半扇快要掉下來的門板,吱呀一聲響,門軸險些跟著一起垮下來,“這怕是從來就沒打理過吧?堂堂從一品護國大將軍,名下鋪面破敗至此,傳出去定要叫你那些袍澤笑話。”
張筠面龐微熱:“你要是嫌破,換別處看,東城和西城都有鋪子,總歸比這間齊整些。”
陸小魚見他這副模樣,終於沒忍住笑出聲來。
這位在戰場上殺伐決斷的大將軍,此刻反倒像個做錯事的孩童般心虛。
她斂了打趣的心思,語氣跟著軟下來:“不用換,這幾間鋪子地段極佳,破敗些也無妨,重新規整一番便能用,往後這些俗事便交由我來打理,你無需操心。”
說著,陸小魚微微踮起腳尖,湊近他耳畔低語:“畢竟,夫妻一體嘛。”
張筠喉結微動,長臂一伸便要去攬她的纖腰。
陸小魚早有防備,提著裙襬往後退開兩步,轉身朝馬車方向吩咐:“長風,去附近尋個手藝頂好的木匠班子,就說有大活計。”
長風偷覷了一眼自家將軍落空的手臂,十分識趣地嚥下話音,轉身直奔街口。
木匠師傅來得很快。
領頭的是個五十出頭的老匠人,常年在南城一帶承接大戶人家的木工活計,手底下帶著七八個徒弟,行市裡喚作孫木匠。
孫木匠帶著徒弟趕到時還在喘著粗氣,顯然是一路被長風催著跑過來的。
長風辦事向來利索,知曉自家主子講究體面,尋人時專挑了排場最大的木匠鋪子。
孫木匠打眼一掃,瞧見張筠那一身暗紋錦袍與腰間成色極好的白玉佩,又見旁邊那位姑娘雖穿著素淨,通身氣度卻遠勝尋常官家千金。
他立刻堆起笑臉,哈著腰上前行禮:“兩位貴人有何吩咐?”
陸小魚徑直邁進鋪子,指著那三間門面將要求細細分說了一遍,門板花窗櫃檯乃至後院倉房門,皆要求換上最上等的水曲柳。
孫木匠聽罷眼珠微轉,心中暗自盤算起來。
水曲柳雖是好料子,可市面上尋常鋪面多半隻用松木湊合,他只當這兩位是不知底細的富貴閒人,張口便報了個高出市價一倍的虛數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