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小魚收回望向江面的目光,轉身就在不遠處冒熱氣的早點攤坐下,點了三碗餛飩,又多推過去十文錢。
攤主是個六十出頭的老漢,接過銅板,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:“姑娘出手大方。”
“老伯,今兒碼頭怎麼這般熱鬧?上回來還沒這些大船。”陸小魚端著碗,像個尋常看客般隨口閒聊。
老漢往鍋裡下了把蔥花,話匣子便打開了:“姑娘還不知道嗎?雍梁停戰了!聽說梁朔太子過些日子就要進京,聖上有意開放兩國互市。這訊息才透出點風,各地的商賈全往京城擠。老朽在這碼頭煮了二十年餛飩,還是頭一回見這麼多連排大商船同時靠岸。”
他用長勺攪了攪鍋底,感慨萬千:“仗打完了,老百姓也就圖個太平日子。這陣子碼頭上討生活的腳伕都多掙了些錢,老朽這餛飩攤,都比往常多賣幾十碗。”
陸小魚放下勺子,拿帕子輕輕擦了擦嘴角。
面上不動聲色,她心裡卻已經飛快轉過了好幾道彎。
開放互市,意味著南北貨物將大規模流通。京城藥行那些老字號,靠的便是壟斷江南貨源和沿途關卡的人情。
一旦互市口岸正式開放,外來商賈直接帶著貨進京,老字號就不再是唯一通道了。
亂世守規矩,新政出油水。這互市一開,裡頭藏著的門道可全是白花花的銀子!
她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完,站起身來對春日冬雪道:“走吧,沿江岸轉轉。”
主僕三人沿著碼頭石板路慢走。
今日碼頭上多了不少兜攬生意的小商販。推著板車賣蒸餅的,挎著籃子兜售花生瓜子的,還有幾個赤膊腳伕蹲在石墩上扯著嗓子攬活。
陸小魚的目光從那些大商船上掠過,刻意避開了桅杆底下站著的管事和牙商。
她專挑那些在踏板旁邊守著貨箱、面帶疲色的小夥計搭話。
碼頭上的規矩她摸得門兒清。管事嘴裡全是場面話,只有底下幹苦力的夥計,才知道箱子裡究竟裝的什麼貨,東家到底急不急著脫手。
“小哥,勞煩問一句,船上拉的是什麼行當?”她走到一個青衣夥計跟前,不著痕跡地把十文銅板塞進對方手裡。
夥計低頭看了看掌心的銅板,睏意消了大半。
他左右看了一眼,壓低聲音道:“姑娘好說。後頭那幾艘拉的全是布匹和香料,中間這兩艘裝的是藥材,前頭那艘最大的,全是瓷器。”
陸小魚點了點頭,沒多問,也沒露出貪心模樣:“多謝小哥。”
她往前走了十來步,又換了個船下夥計問。給的還是十文錢,套的話也大差不差。
對方拿了錢,只當是遇上了個好奇心重的閒人,答得倒也痛快。
轉了大半個時辰,陸小魚停在江岸一棵老柳樹下,用餘光掃了一圈碼頭上那些貨箱堆積的方位。
拉藥材的船有三艘,掛的全是陌生字號旗,不是京城老字號藥行,也不是江南那幾家大藥商。
新船,新字號,貨壓在艙裡,這分明是在等買家、等風口。
陸小魚心裡有了底,沒急著上前搭訕,轉身帶著兩個丫鬟往回走。
林府門外,長風裹著外衣靠在石獅子上,眼圈下頭掛著兩團青黑。
昨夜他獨自回將軍府,被大夫人劈頭蓋臉訓斥了一頓“護主不力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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