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幾日,陸小魚在主鋪見到幾位衣著體面的老夫人。
藥徒說要按次序等候,她們也沒發作,只在窗邊坐下,逐項核對門外木牌上的價格。
一名老夫人原本要買整包上等地黃,胡仲元問清家中用量,便勸她少買一些,免得春日存放不當,反將好藥放壞了。
老夫人聽完,當真減去了大半。
陸小魚並不知道這些人是康王妃請來的,只看見她們肯坐在尋常百姓身後等,也肯聽掌櫃說明不同品級的差別。
悶在胸口多日的那股氣,到這時才散開些許。
街面上的議論沒有消失,善仁堂的生意卻一日比一日穩,原先守著老招牌做生意的藥鋪漸漸坐不住了。
從前客人進門,只問一味藥賣多少錢。
如今開口便問哪年採收,曬得幹不幹,又是照著什麼品級定價。
鋪中夥計若含糊過去,客人轉身便走,寧肯多繞兩條街,也要去能看清藥材的地方買。
幾家藥鋪倉中還壓著從產地低價收來的次等貨,原本打算摻進中等藥裡慢慢賣出去。如今客人學會了看斷面與聞氣味,那些貨便越來越難出手。
善仁堂的生意見長,盧記藥鋪、仁信堂與季家藥行等幾家東家,在一處茶樓裡坐到了一起。
桌上擺著幾包近日賣不出去的藥材。
季家藥行的掌櫃捏著一包藥材,越說越急:“善仁堂把多年規矩全壞了,客人進門先挑品級,還要問我們從哪裡收的貨。照這麼下去,庫裡的東西還怎麼賣?”
坐在末席的一名小藥商手中壓著大批次貨,欠給產地的銀錢又快到期,聽見這話也很惱火,“明面上爭不過,夜裡找人砸掉她一間分鋪,再放出話說她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。百姓怕惹麻煩,自然不敢再上門。”
盧記掌櫃正在翻看各家報來的價單,聞言將紙拍回桌上,“你若活膩了便自己去,別拉著我們一起陪葬。皇后娘娘的賀禮還擺在善仁堂主鋪,你今夜砸門,明早京兆府就能找上你。”
那人仍不甘心:“善仁堂背後有人,難道我們只能坐在這裡,眼睜睜等著關門?”
仁信堂東家始終沒有參與爭吵,等眾人都看向他,才伸手掰開桌上的白芍,將發鬆的斷面朝外一擺,“你們捨不得降價,也不肯標明品級,拿這樣的貨繼續當好貨賣,客人憑什麼還進你們的門?”
季家掌櫃臉色發沉:“你的意思,是讓我們跟著善仁堂改規矩?”
“她能把品級寫在門外,我們為何不能?”
仁信堂絲毫沒有替善仁堂說好話的意思,“同等藥材把價格降下來,鋪裡的夥計也把那副眼高於頂的樣子收一收。次等貨便標成下品,少掙幾文錢,總好過爛在倉裡,一文都收不回來。”
有人捨不得已經到手的利潤,開口反駁:“今日降了,往後再想漲回去便難了。”
仁信堂東家拿起自己的價單,將幾味常用藥的舊價劃去,“客人已經知道別處賣多少,你不降,他們便不會回來。若繼續僱人鬧事,鬧到最後,整條街的藥鋪都會被當成騙子。”
屋內的爭執漸漸少了。
幾名藥商各自算過倉裡的積貨與每日流失的客人,嘴上再不情願,也得承認繼續拖下去,只會虧得更多。
第二日,仁信堂最先把白芍、地黃和防風的價格降下來,又將原先混放的藥材分成三等,分別掛出木牌。
盧記跟著降了幾味常用藥的價錢。
季家藥行雖不肯把所有品級擺在門外,也叮囑夥計不許再把次貨當成好貨強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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