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小魚吩咐春日先去偏廳奉茶，自己披上外衫便往外走。
短臉護院已經候在偏廳外，身上的衣裳也換過了，見她過來，先拱手行了一禮，“縣主，石三先生帶來的藥材樣品都在屋裡，小人已請人備過熱水，又從府中找了一套合身衣裳，沒有讓他穿著溼衣見您。”
陸小魚看過他曬黑不少的臉，又瞧見他手背上幾道尚未結好的劃傷，這趟差事顯然比他回來覆命時說的更辛苦。
“事情辦得妥帖，你先去歇著，身上的傷也讓府醫看一遍。賞錢去找管家領，不必等我另行吩咐。”
護院行禮退下，陸小魚這才帶著春日和冬雪進了偏廳。
石三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，借來的藍布衣裳還算合身，只是袖口略長，被他仔細往上挽了兩折。
他第一次進王府，眼睛不敢四處亂看，雙手貼在大腿兩側，連腳下的位置都沒挪動。
見陸小魚進門，他屈膝便要跪下，陸小魚先抬手攔住了他，“你帶人救了張將軍他們，又把藥材樣品送到京城，今日算王府的客人，先坐下說話。”
石三聽見她說自己是客人，臉上更顯拘謹。
等陸小魚落座以後，才挨著椅子前沿坐下。
春日將熱茶送到他手邊，他雙手捧著杯盞，手肘一直懸著，唯恐在王府的桌子上灑出半滴茶水。
陸小魚沒有繞彎子，開口便說起請他進京的用意，“我想常年收購巖頭寨和附近各寨採出的野生藥材，只要貨物合格，有多少便收多少，驗貨過秤以後，當面結清銀錢。”
石三來京路上一直怕會不會給寨中惹來麻煩。
眼下聽見談的是正經買賣，那口提了幾日的氣總算落下去，“縣主想收哪些藥，我們山裡能採的東西多，只是每年雨水不同，出的數量也不一樣，我不敢先說死。”
“你先把能採到的藥材說清，再說往年大概能有多少，鮮貨與乾貨也要分開，不能混在一處算。”陸小魚說。
石三點過頭，一提起芒嶺裡的藥材，說話便順暢了不少，“開春以後，向陽坡上能採續斷和鉤藤，背陰的石縫裡有巖黃連，等雨水再多些，林下的石斛與半夏也能採。入了秋，山中最多的是黃精與何首烏，往深處走還能挖到天麻和重樓，只是重樓長得慢，小苗挖回來也沒有藥力，寨裡的老人不許年輕人見一株挖一株。”
陸小魚又問：“巖頭寨一年能出多少黃精，天麻和重樓又有多少？”
“若只算巖頭寨，曬乾的黃精能有二十來擔，鉤藤三十擔上下，續斷比黃精少些。天麻得看林子裡的長勢，好的時候能有五六擔。”
石三伸手比了比藥簍的大小，怕她不清楚山中用的簍子，又說得細了些：“重樓一年最多兩擔，山外商人給價再高也不能多挖，再挖上幾年，山裡便要絕根了。”
陸小魚又問起周圍幾個寨子的情形。
石三常年在芒嶺各處採藥，哪座寨子擅長採石斛，哪條山溝裡天麻長得好，哪幾處寨子只會把黃精洗淨曬乾，他都能說出大概。
若將芒嶺周圍十餘寨的貨物聚在一起，每年送出的黃精能超過七十擔，鉤藤與續斷加起來也有上百擔。
天麻，重樓和石斛的數量雖少，送到京城以後，價錢卻能遠遠高過尋常山貨。
陸小魚邊聽邊按京城藥市的行情估算，將縣城到京城的腳費，雨季損耗和沿途食宿一併扣除，這批貨依舊有利可圖。
真正麻煩的地方依舊是山路，巖頭寨到縣城要走一天一夜，遇上落雨便得繞開兩處山溝，騾子馱得太多容易摔傷，馱得太少又壓不下腳費。
“你方才說的數量，是挖出來的鮮貨，還是曬乾以後能交出去的乾貨？”
“都是乾貨，鮮黃精一簍看著多，洗淨蒸過再曬。最後留不下多少，若拿鮮貨的數目哄您，等交貨時便對不上了。”
陸小魚聽出他確實懂行，便沒有繼續追問那些虛數，“你們現在採出的藥材，都賣給什麼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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