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小魚看過桌上的樣品，心中已經有了價錢。
“黃精幹貨每斤一百六十文，鉤藤九十文，續斷一百二十文，天麻按大小和成色分為三等，分別是八百文、六百文與四百文。重樓只收足年無蟲的貨，每斤五百二十文，石斛與巖黃連的數量少，等第一批貨送到縣城以後，再照實際成色定價。”
石三張著嘴，隔了好一會兒才問道：“縣主說的黃精，當真是每斤一百六十文？”
“正是一百六十文，過秤以前要先驗乾溼，若往裡面摻水和泥，整批貨都會退回去。只要貨物合格，銀錢當天結清，不會拖到下回交貨再付。”
石三臉上的歡喜已經遮不住了，“縣城收黃精，好的也只給九十文，鉤藤更低，您給的價錢比他們高了這麼多，我沒有不滿意的道理。”
陸小魚給出這個價錢，並非只為了讓巖頭寨的人高興。
縣城商人收貨以後還要轉過兩三道手，藥材每換一個商號便添一次價，等送到京城，黃精的價格早已超過她今日報出的數目。
善仁堂直接從芒嶺收貨，省去中間轉手的花費。
哪怕給山民的價格高出三四成，最後的本錢仍比京城同行低。
“這個價錢只管今年，明年春日以前，善仁堂會按京城行情重新議價，若藥市沒有大變，便不會無故往下壓。”
石三連連點頭，正要答應，卻又想起官路的事，“還有一件事，我得先同縣主說清，若朝廷以後真把芒嶺的官路修平，騾車能直接走到山腳，路上摔壞和受潮的貨少了，藥材的價錢還能往下降一點。”
陸小魚原本還擔心修路的訊息傳到各寨，會有人趁善仁堂急需貨源抬價，石三這句話倒替她省了一層提防。
“官路修通以後，省下的不止藥材損耗，還有騾隊的腳費，到時該怎麼定價，我們再坐下來商議。”
石三愣愣看著她，想了好一會兒，才明白這話是在替寨里人留餘地。
他進京前聽縣城的人說過，高門貴人談買賣，一句話便能定下小民一年的活路。價錢給多少，他們只有答應的份。
陸小魚給出的價格高過縣城，還提前把日後的規矩說清，不用他天天猜善仁堂會在哪一日改口。
石三從椅子上起身，沒有急著道謝，“縣主，咱們今日說定的話，我帶回巖頭寨以後，該怎麼作數？若過幾個月換了掌櫃，善仁堂還認今日的價錢和規矩嗎？”
陸小魚聽出他擔心的地方，轉頭吩咐冬雪去取筆墨和善仁堂的印章。
“口頭說當然無用，寫進書契以後，無論換了哪個掌櫃和東家，都得照著上面的規矩辦。”
冬雪很快帶著筆墨回來，在桌上鋪開紙張。
陸小魚沒有讓她照著尋常藥商的契書抄寫，先將方才議定的價格說清，又將驗貨分等，過秤付款的規矩逐條寫下。
書契中還特意寫明，石三隻能替自己交貨。
其餘寨民是否願意把藥賣給善仁堂，全憑各家自己決定，不許借安寧縣主與康王府的名頭逼迫山民。
各家藥材送到縣城以後，由善仁堂派人當面驗貨，貨主對分等有異議，可以留下一份樣品另請懂藥之人複驗。
一旦藥材過秤收下，往後從縣城運到京城途中出現的損耗，都由善仁堂承擔，不得回頭從山民的貨款中扣除。
今年議定的價錢寫進契書，來年若有改動，雙方須重新商議，任何一方都不能憑一句市場變了便強行更改。
冬雪寫完以後，將兩份書契並排放在桌上，又從頭到尾唸了一遍。
石三聽得格外認真，遇上不明白的地方便立刻詢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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