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小魚想到趙元白，眉心慢慢攏了起來。
依照趙元白做事的習慣，即便準備撤走京中的人手，也會提前處置貨物和欠款，不會讓開了多年的分號一夜封門，連相鄰商戶都聽不到訊息。
他也沒有派人來知會她，或許經歷過春獵那件事後，不願再同她牽扯了。
孫娘見她一直沒開口，以為連她也想不到辦法，趕緊把鋪中的情形說了出來，“前次送來的貨只剩下幾匹粗布、兩筐瓷碗和十來罐燈油，最多再賣五六日。若趙氏商行一直不開門，陸記以後便沒貨可賣。”
陸小魚道：“誰說陸記沒了原來的貨，就只能關門？鋪面還在，夥計也在，平日積下的客人更沒丟，原來的貨進不到，換一門買賣便是。”
孫娘聽見鋪子不用關，肩背才鬆下來，“京城裡的大商行不止趙氏一家，咱們能不能找別家進貨？”
“自然能找，只是未必划算。”
陸小魚給孫娘算起這件事，“陸記只有一間鋪子，每月要的貨不算多，大商行不會為這點生意單獨調車送貨。咱們若上門求著合作，貨價和分成都得由對方來定。遇上壓在庫裡賣不動的東西，他們還會要求咱們整批收下，貨賣不出去，佔的是陸記的地方，壓的也是咱們自己的銀錢。”
孫娘管了雜貨鋪這麼久，自然聽得懂其中的虧處，“可陸記原本就是賣雜貨的，若不從商行進貨，還能賣什麼？”
陸小魚手裡並不缺貨源，只是那些東西從前各有去處，她沒有往陸記上面想。
西郊田莊有存糧，莊外還養著梁朔賠來的三千頭牛羊。
她很快就有了主意，“鋪子往後少賣那些東拼西湊的雜貨，騰出一半地方賣大米，餘下的地方收拾成肉鋪，主賣新鮮牛羊肉。”
孫娘在心裡盤算一回，眼中的憂色漸漸散去，“大米家家都要吃，牛羊肉只要新鮮，也不愁賣。貨又是從自家田莊送來的，確實不用再看旁人的臉色。”
但很快又想到鋪面的麻煩，“鋪中原來擺的都是布匹、陶器和零碎山貨。若要賣肉，案板、掛鉤和盛血水的木桶都得另備，後院還得騰出地方存米。”
“門前那塊陸記雜貨鋪的招牌也不必換，只在旁邊添一塊木牌，寫清每日供應的米糧與鮮肉，往後若有自家產出的東西，照樣能送進去賣。”
陸小魚說著便看向春日和冬雪，“這件事交給你們兩個，春日去田莊找劉管家，定下第一批進京的米糧和公羊，再尋一名有牌照的屠戶。冬雪陪孫娘回鋪子，量好後院和貨架的位置，找木匠添置米櫃、肉案與掛肉的鐵鉤。開張前再請官署的人看一遍，免得犯了京城買賣鮮肉的規矩。”
春日跟著陸小魚辦過田莊和善仁堂的差事，聽完便點頭應下。
冬雪想得更細，開口問道：“鋪中原來的夥計可要全留下，若有人不願意碰血汙和生肉，是否另招熟手？”
“先問他們自己的意思，願意留下便照舊做事。不願意也不要強留，結清月錢以後讓孫娘另找兩名懂得分肉和剔骨的人。”
陸小魚又交代道：“開張頭幾日不要貪多，米糧先送二十石。羊每日只宰一隻，賣得快再加，也不能把不新鮮的肉留在案上充數。”
孫娘一一記下，“我這就回去告訴周大壯，先將最後那批舊貨清出來，再騰後院，等兩位姑娘過去便能直接量地方。”
春日和冬雪陪著孫娘一同出門，三人在廊下又商量起木匠，屠戶和送貨車的事，聲音漸漸遠了。
陸小魚抬手捏了捏發酸的後頸，重新拿起那枚尚未縫好的青色荷包。
穿過針眼的細線已經鬆脫，方才匆忙落下的兩針也歪了，她只能拆掉重來，沿著原來的布邊一點點往下縫。
等針腳重新齊整，她將針線放回桌上，腦中卻想起了許久未碰的酒罈。
康王因她釀出的青梅酒認下她這個女兒，此後每逢府中開宴，總要念叨那酒入口清甜，只可惜上回留下的幾壇早已喝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