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康王走遠,陸小魚從十二隻罈子裡挑出一隻,塞進張筠懷中。
張筠穩穩接住酒罈,低頭看了眼木牌上的日期,挑眉輕笑:“王爺前腳剛囑咐不許給我,你後腳便私藏一罈。就不怕他知道了心疼得跳腳?”
“這壇不許提前開。”陸小魚抬手替他擦去壇邊不小心沾上的一點黃泥,“你帶回將軍府好生放著,等八月初一成親那日,你再抱來與我一起喝。”
想到成親那天,張筠眼底的笑意瞬間化開:“好。我會親自收著,等八月初一,與你共飲。”
張筠言出必行,親手將這壇酒抱回了將軍府,一路護送進了自己的書房。
他將酒罈小心安置在靠牆的矮櫃裡,試了試櫃門開合是否順暢,又冷聲吩咐下人不許隨意挪動,這才在書案後坐下。
長風已經在門外等候多時,進門後面色凝重地說,“將軍,京城三處分號和水門碼頭的貨倉都空了,鋪中掌櫃與夥計也已離京。附近商戶沒有見過他們搬貨,只知道前一日還照常開門,第二日便再無人出現。趙氏在京中租住的幾處宅院也退得乾淨,桌椅和日常用物都沒有留下,負責看門的人說,他們應當分了幾路出城,沒有乘趙氏慣用的車馬。”
張筠指節輕叩桌面,目光銳利:“能在一夜之間撤空商鋪與暗樁,還沒驚動碼頭巡檢和城門守衛。趙氏在京中的勢力,早就在為撤退做準備了。”
長風又將另一封密報放到書案上,“北邊剛傳回的訊息,梁朔王庭內亂了。幾位皇子各自擁兵割據,連往來的通商關口都換了守軍。”
張筠展開密報,先看過王庭發生內亂的日期,又把它和趙氏分號關門的日子放在一處。
兩邊相差不過寥寥數日。
當年淮州那場兵亂,沿途商鋪幾乎都被洗劫。唯獨趙氏幾處分號原樣保全,連貨倉裡的糧食都沒有少。
那支亂軍的主帥始終沒有留下真實姓名,軍中上下只稱其為白先生。
而趙元白,恰好在那段時間頻繁出入清河。
再聯想春獵陸小魚遇虎時,從林中射出的短弩正中猛虎後腿。
張筠常年領兵,他太清楚,能在電光石火間射中狂奔猛獸的要害,絕不是一個普通商賈能練出來的準頭。
他將密報隨手擲回桌面,“趙元白與梁朔王族關係匪淺。”
長風屏息凝神,等著自家主子繼續往下說。
“若那位白先生就是他,那他極有可能,就是如今梁朔正在爭奪王座的皇子之一。”張筠篤定道。
長風心中一驚。他原本只當趙元白是個有些城府的商行少東家,如今把這幾樁舊事串聯起來,才驚覺此人埋在大雍的底牌,深不可測。
“趙氏此時撤走,趙元白多半已經回了梁朔,可他若真是皇子,留在京中的舊交也可能被其他皇子盯上。”長風頓了頓,語氣透出幾分擔憂,“縣主與他有過往來,只怕會被牽連。”
張筠沉吟片刻,沒有下令追查趙氏的去向。
趙元白主動撤走時沒有驚動陸小魚,便是不願把她拖進梁朔的爭鬥。他若繼續深挖,火勢反倒可能燒回康王府。
他從書案暗格中取出一塊黑色令牌,交給長風,“把秋風和秋雨調回來。從今日起,讓他們隱在縣主身邊,日夜護衛。記住,只許暗中保護,絕不許打擾她的日常起居。”
長風看著那塊象徵最高許可權的令牌,伸出的手停在半空:“將軍,您手裡能隨時調動的高階暗衛一共就六人。一次性撥給縣主兩人,兵部這邊若遇上要事怎麼辦?”
“兵部有官差,將軍府也有府衛。我還沒弱到需要時時刻刻靠暗衛保命。”
張筠將令牌放進長風掌中,“去辦,秋風護她出門,秋雨守王府內外。除非她遇險,否則絕不可現身。”
“屬下明白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