付謙安第一個提起酒勺，“將軍替嫂子喝了三碗，剩下的便交給咱們兄弟。”
馬嶽也跟著走到酒缸旁，拿起酒勺。
季留安拄著柺杖上前，付謙安伸手想扶他，他卻側身避開，“我自己能喝，今日是將軍大喜，不能讓你們把所有風頭都佔了。”
幾人圍著酒缸分酒，獨臂的、拄拐的、蒙著眼的北境傷殘老兵輪番舉碗，喝到興處便用碗底敲桌。
院中賓客和家丁被帶得連聲叫好，連門外看熱鬧的百姓也跟著拍手喝彩。
康王終於大笑著站起身，“行了行了，酒都讓你們喝了。本王再攔下去，倒要顯得小氣。來人，把路障撤了，讓新郎官去接本王的閨女。”
內室裡，昭寧聽見外面的歡呼聲，親手將紅蓋頭覆到陸小魚頭上，又替她把垂下來的流蘇理到正中，隨後伸手扶住她的手臂。
紅紗隔斷視線，陸小魚握住昭寧的手，跟著她一步步走出內室。
正堂主座上，康王已經收起了方才的頑劣神色。
康王妃坐在他身旁，眼圈已經紅透。
喜娘報過禮詞，陸小魚與張筠在錦墊上並肩跪下，向康王與康王妃行了叩首大禮。
康王端茶杯的手抖了兩下，接了陸小魚奉上的茶，長篇的訓誡一句沒說，“往後若受了氣，就回來帶人砸他府門。”
康王妃接過她敬來的茶，喝過一口，伸手扶住她的胳膊，“好孩子，往後的日子慢慢過，王府永遠是你的家。”
蓋頭下傳來一聲低緩的應答：“女兒記住了。”
喜娘揹著陸小魚走出正堂，行至連廊拐角，紅蓋頭底邊漏進一小塊天光。
她透過縫隙往旁邊掃去，視線正撞上一雙嶄新的粗布鞋。
陸大柱穿著自己最乾淨的衣裳，縮在陰影裡不敢往前邁半步。肩膀隨著哭聲一點點抖動，衣襟已經被眼淚打溼了一大片。
陸小魚蓋頭下的視線朝那邊偏過去。
喜娘等了片刻，沒聽見主家發話，便繼續揹著人往府門走。
聽見腳步聲走遠，陸大柱趕緊從柱子後頭探出身。他死死捂住已經哭啞的嗓子。直到那片織金裙襬徹底消失在門檻外，他才脫力般順著廊柱慢慢滑坐在地。
喜轎已經停在康王府門外，陸小魚被扶進去坐穩。
喜娘替她放下轎簾，又將兩側的紅綢重新系緊。
張筠翻身上馬，回頭看了一眼康王府的門樓。確認康王妃已經站到臺階上，才揚手準備讓迎親隊伍起行。
長街外圍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，淨鞭接連抽響。
原本還在議論酒宴的百姓紛紛轉頭看去，只見一名御前太監騎馬疾馳而來，身後浩浩蕩蕩跟著數十名宮人與禁軍。
太監一路衝到喜轎前，高舉明黃色聖旨尖聲唱喏：“陛下欽賜安寧縣主添妝！”
聖旨聲落下，後方抬禮的宮人已經沿著長街排開。
第一抬御賜東珠頭面入眼，緊接著是玉器、金銀、綢緞、藥材與內庫珍藏，一抬接著一抬，足足近百抬御賜重寶源源不斷抬進康王府門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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