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軍沿長街兩側排開,數十名宮人抬著朱漆描金的紅木箱子,從街口依次走來。
方才還在交頭接耳的百姓紛紛收聲,連沒說完的話也嚥了回去。
第一抬是御賜東珠頭面,後面緊跟玉器、金銀、綢緞、藥材與內庫珍藏。
百餘抬添妝流水般擺開,前頭的箱籠已經穩穩停在康王府門前,後頭的隊伍竟還在兩條街外排隊等候。
前來觀禮的賓客主動退到街邊,連幾位見慣宮中賞賜的勳貴,也忍不住暗暗咋舌。
金銀財帛倒是其次。安寧縣主出閣,這前無古人的皇家排面,今日滿京城都看見了。
康王站在府門臺階上,得意地捋了捋鬍鬚,又用胳膊碰了碰康王妃,“本王前兩日還以為皇上忙忘了這茬。嘖,瞧瞧這排場,才對得起我閨女出閣的身份!”
康王妃眼圈尚紅,聽他這般顯擺,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,伸手扯住他的袖口,“御前的人可還沒走呢,你少嘚瑟兩句,回頭讓人聽見了笑話咱們王府輕狂。”
“本王這是光明正大誇皇上,難道還怕他聽見?”康王說得理直氣壯,目光在那一抬抬嫁妝上掃過,通體舒坦。
張筠接過御前太監送來的添妝長單,目光微凝,隨即勒住韁繩,面朝皇宮方向拱手遙拜。
他身後的一眾武將也紛紛行單膝軍禮,整條迎親隊伍隨之安靜下來。
御前太監將聖旨交到康王府管家手中,又朝張筠道了一聲喜,這才領著禁軍退至街旁,將正中的路讓給迎親隊伍。
喜樂聲再次沖天而起,比先前更嘹亮了三分。
轎伕喊著號子抬穩喜轎,康王府備下的十里紅妝也開始往外抬,王府的嫁妝與御賜的添妝首尾相連,硃紅箱籠直接把長街鋪成了一條紅河。
圍觀百姓起先還惦記著數一數抬數,數到六七十抬時眼睛已經看花了,徹底亂了套。只記得那片刺眼的紅,足足過了小半個時辰都不曾斷開。
“安寧縣主這福澤,當真深厚……”
“這哪裡是看重縣主,皇上這是給足了護國大將軍臉面啊!”
議論聲混進嗩吶聲裡,很快又被迎親的鼓樂蓋了過去。
陸小魚坐在喜轎裡,紅蓋頭遮蔽了視線,只能聽見外面的嗩吶與腳步聲,並不知道添妝鋪出了多遠。
轎身隨著轎伕的步子輕輕搖晃,紅蓋頭垂下來的流蘇,也在她眼前來回擺動。
不知過了幾條長街,外面的喧鬧漸漸靠近,將軍府門前的爆竹聲穿過轎簾,一聲接著一聲傳進來。
轎伕落轎以後,喜娘掀開轎簾,將一段紅綢遞到陸小魚手中,又扶著她踩上鋪好的紅氈。
火盆擺在門檻前,喜娘在她身旁小聲提醒:“夫人,抬裙襬,跨火盆,日子紅火步步升!”
陸小魚依言跨過去,織金裙襬掃過盆沿,帶起幾顆火星,轉眼又落回炭火裡。
過馬鞍時,蓋頭遮擋看不清腳下距離,她步子微微一頓。
下一瞬,腰後卻多了一隻虛扶著的手。張筠的掌心沒有碰實,隔著半寸守在那裡,直到她落腳站定才收回。
兩人各執紅綢一端,在滿院吉祥話中跨進正堂,一直走到已經擺好的蒲團前。
正堂四處掛滿紅綢,供桌上的香燭已經點燃,老將軍的靈位牌端正立在正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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