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隨後轉向供桌,再次俯身。
張筠的額頭抵在蒲團前,久久未動,似在向亡父稟告今日之喜,半晌才重新直起腰身。
陸小魚隔著紅蓋頭,視野侷限,只看得見供桌下方垂落的紅布,還有香爐旁輕輕晃動的燭光。
“二拜高堂!”
兩人一同轉向大夫人,依著規矩再次跪下叩首。
大夫人看著跪在眼前的兒子與兒媳,恍惚間,她想起離開侯府那日,族中那些人冷嘲熱諷的嘴臉。
那時人人都認定張筠丟了世襲爵位,往後的路只會越走越窄。如今將軍府賓客滿堂,皇帝親賜百餘抬添妝,兒子也終於娶到了自己認定的姑娘。
大夫人搭在椅扶手上的指節微微顫了顫,她深吸了一口氣,硬生生將翻湧的熱意壓了下去。
喜娘將茶盞送到陸小魚手中。
陸小魚雙手奉茶,朝大夫人的方向喚了一聲,“母親。”
大夫人接過茶,低頭喝了一口,才將提前備好的紅封放進陸小魚手中,“好孩子,起來吧。”
“夫妻對拜!”
兩人面對面,同時俯身行禮。
隨著禮成的尾音拖長傳遍正堂,滿堂賓客紛紛撫掌起身,道喜聲一浪高過一浪。
喜娘與送嫁女眷簇擁著陸小魚離開正堂,沿著長廊一路往新房鳴月院走去。
鳴月院早已煥然一新,目之所及皆是紅綢。正房門窗上貼滿灑金喜字,廊下掛著一排成雙成對的並蒂蓮燈籠。
拔步床的錦被褥間,密密麻麻鋪滿了紅棗、花生、桂圓和蓮子。
陸小魚在床沿剛坐穩,兩個穿著大紅緞面小褂、胖乎乎的男童,被各自的孃親笑吟吟地抱上了喜床。
這兩個孩子是張筠特意讓人從軍中將領家尋來的,一個六歲,一個五歲,生得白淨結實,看著便喜氣。
倆胖童剛爬上床,便在褥子上滾作一團,滿床的乾果被壓得咕嚕嚕亂跑。
兩人一邊滾,一邊扯著嗓子背誦大人教的吉詞。
年長些的孩子背得順溜,從夫妻和順一路背到子孫滿堂,中間氣都不帶喘一口。
輪到那個五歲的胖童時,滿屋子丫鬟婆子的視線全落在了他身上。
小胖童扶著雕花床柱哼哧哼哧坐起來,張了好幾回嘴,愣是隻憋出一個含糊不清的早字。
他娘站在床邊急得直冒汗,拼命朝他擠眉弄眼,悄悄用口型比劃著早生貴子。
小傢伙盯著自家親孃看了半天,小臉越憋越紅,藏在衣襬裡的兩隻胖手用力握成了小拳頭。
喜房裡漸漸沒人說話,連方才捂嘴偷笑的喜娘都屏住呼吸,等著他把詞接上。
實在想不起來,小胖童低頭瞧見滿床亂滾的紅棗花生,腦子一抽,索性中氣十足地嗷了一嗓子:“祝將軍和夫人……多吃紅棗花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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