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小魚氣得拔了根草莖丟他。張筠也不躲,任由草莖砸在肩上。
望著陸小魚毫無防備的笑臉,張筠臉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。
若能歲歲年年一直這樣陪著她,到了春日看花,天熱時下溪摸魚,等楓葉紅了再來西山,冬日便守著這幾眼熱泉,那樣的日子該有多好。
可他如今領著從一品的官職,朝中一有戰事,第一個點的便是他的名。
若真有馬革裹屍的那天,留她一個人該怎麼辦?
張筠長臂一收,將陸小魚緊緊按進懷裡。
“怎麼了?”陸小魚察覺到異樣,仰頭看他。
“沒什麼。”張筠掩去情緒,胡謅道,“吃撐了。”
陸小魚狐疑地伸手去摸他的肚子。手剛貼上腹肌,就被他一把抓住。兩人又在火堆旁鬧作一團,方才那點沉重,徹底被笑聲蓋過。
幾日後,眾人收拾妥當,啟程返回京城。
三輛馬車沿著來時的官道駛向京城,大夫人坐在前頭那輛,陸小魚和張筠則在後面的車中。
馬車剛駛出西山地界,張筠便側身枕在陸小魚腿上,閉目養神。
陸小魚一隻手習慣性地搭在他肩頭,另一隻手翻看著溫泉莊子的陳年賬本。
越往後翻,她眉頭皺得越緊,“這莊子的賬爛得跟漿糊一樣,底下人明目張膽地吃回扣。你從前到底多久才來查一次?”
“兩三年一回,每回住不過兩日。”張筠連眼睛都懶得睜,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。
陸小魚合上賬本,正要數落這敗家爺們兒,車外忽然掠過一道細響。
篤的一聲,一支冷箭擦過車窗,斜斜釘進車廂木板,箭尾的羽翎還在嗡嗡顫動。
幾乎在聽到風聲的瞬間,張筠猛地睜眼,腰背發力翻身坐起,大掌一把按住陸小魚的後腦勺,將她壓到車板上。
陸小魚的後背撞上硬木,疼得她倒吸一口氣。
張筠已經抽出了藏在車座底下的佩刀,低聲說道:“別動!”
車外,一聲慘叫聲從車外傳來,隨後便是重物落地的悶響。
陸小魚側過臉,從車簾下方的縫隙往外看,兩名車伕已經倒在血泊裡,每個人的喉嚨上都插著一支箭。
“有刺客!保護將軍和夫人!”長風的吼聲從前方傳來。
官道兩側的密林裡,響起成片的腳步聲。大批黑巾蒙面的死士如潮水般湧出,刀光連成一片。
不過須臾,三輛馬車已經被前後圍住,兩頭再看不見半條退路。
張筠挑開車簾,只往外掃了一眼便收回手,轉身看向陸小魚,“你留在車裡,無論聽到什麼都不許出來。”
陸小魚也沒有慌亂,她點了點頭,從車底摸出精鋼袖箭,扣在腕間。
張筠最後看了她一眼,提刀掀簾躍下馬車,“秋風,秋雨,保護好夫人!”








